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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amlpdjsh 笔名:黄连厚朴 地区: 浙江杭州 行业: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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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说做一个博客吧,最好与你的身分有关,我倒想起在网上曾遇到一个朋友聊天时说起,你的身分挺有意思,我说只是一道风景线,给人看的一身橄榄绿。而我现在的文字只有自己的故事,远离了一名军人的身分。
长篇连载——梅冷如雪
(作者置顶)
引子
母亲说梅姨来了时,用头左探右顾,深怕别人听到这个消息以的,可她眼里的兴奋,已无法顾及我一脸的惊愕。
虽然母亲并没有发现旁人,可她还是拉着我走向楼上走去,直到她确信不可能有人会听到我们母子说话了,母亲才松了口气,重重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向我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我在她边上边坐下来。
我先替母亲倒了杯水,然后在母亲身边坐了下来,毕竟“梅姨”这两个字给我的意外绝对不会亚于母亲的兴奋:“妈,你说梅姨她怎么了?”
母亲捧着我倒给她的水,倦倦地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样子,我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养成这一付贵妇人的神态的,可她竟然那么自然,好象她从来就是一个贵妇人似的,所以平静下来的她说话的语调也让我觉得不自在:“你说怪不怪,我前几天还想到你梅姨呢,这昨天我出村口时就被人请到市里见到你梅姨了。”
梅姨,假如这个消息放到村里,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呢。想到这个女人在我眼前出现的第一天直至她消失,一直都这小小的村子不少的兴奋,那种兴奋至今还是人们回味的话题。
不知怎么的,我有点害怕起来,我害怕星子知道这个消息会怎样,我害怕根叔的家人知道这个消息会怎样,这样的担心自然也想到梅姨了,梅姨是不是又有劫了呢?
母亲是个极细腻的女人,可今天的她竟然没有顾及我的神情:“我没想到她还会回来啊,这女人,这么多年了,也够紧的,都不给我们一个消息。”
母亲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抓在我的膝盖上:“黄连,你说怎么办啊,星子这几年可是当她母亲去世了的,这一次回来她就是跟我说想见星子,想带星子走,你说这事情怎么办啊?”母亲说完以后就呆呆地望着我,希望从我能拿个注意出来。
星子?我担心的也是星子啊,从襁褓时就不见了母亲,现在这个十八岁的小伙子突然又有了个母亲,这如何说呢?毕竟还是他孩子啊!
三更有梦
(作者置顶)
那是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因为下雨显得有点阴冷,街上少了行人,还带一点凄清的味道。
图书馆的古籍部是一幢小楼,楼前是一片湘妃竹,边上还种了几株芭蕉,就是这样显出一点古典的韵味来了。
而我,就在这样一个午后,错走进这幢楼的。
一进门就被一种特殊的味道包围了,中间和着淡淡的墨香,一位白发的老者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对于我的到来他并没发现。倒是我转身离开时他发现了我:“请问你找谁?”
老者一张慈祥的笑脸,还有那桌案上那徽墨翕砚,与他手中的湖笔让我想起了我爷爷:“我闻到墨香进来的。”
“没闻到书香吗?”
“书也因墨而香啊。”
老者站了起来招呼我:“你坐一会吧!”
他又转身去倒水,一杯酽酽的雪水云绿。
那一个中午我在书堆里坐了好长时间,而等我后来再去时,老者已不在了。对于好书的我来说,那一个中午就如聊斋一样的美丽。
我好书,自然也会去买书,可是书买回来了,却不尽看,好书有时会看上好几遍,而有些书则是会产生一种想拥有的感觉,买回来了,顺手一丢了,只是在偶尔想起时翻上一会。
这几年书不少了,前一回搬东西时,整了好几箱子。于是搬的人问我是什么,我却不敢说。
不敢说倒不是怕别人抢了去,现在看书的人也不多,更何况我那些闲书更是没人看得。而是表姐曾经对我说:不是你要拥有多少书,而是看你看过多少书。
所以这些书可能并不算得上一种骄傲,不说也罢。
记得余光中老先生在文中提到书斋与书灾的说法,书多了自然成灾。前几天光是移动了一下床,就能从中丢出一堆书来,这不真闹灾了吗?
书丢在床上是最自然的事,我喜欢在睡觉前翻几页,那种感觉特别好,而看过后丢在床上就忘了放回。
在床上最大的可能就是枕边,有时就索性在枕头下面,真应了“三更有梦书作枕”了。
那么有书作枕的梦会是怎么样的呢?书中的故事会跑进梦里来吗?
这好象没有。倒是我看书做梦才是真的。
那是看小说,看得投入了,我就会将自己当成当中一个人物,并不一定是主人公,不自觉中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物,把自己的感怀溶入其中,只是千万别选了一个坏蛋,那我也只得当一会恶棍了。
总是想,儒衫纶巾的书生,在墨香犹存的书房里,那书自然是线装的古书,假如是我或许还会点上檀香,一杯绿茶。那样的场景怕只会在小说或影视里才有吧。
无可厚非,我对于线装的古书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记得当年爷爷在世时看的就有那样的书,可惜那些本是弥足可贵的书在搬了几次家之后我已无法找到。
那样我才会想到去古藏书楼看看。离我最近的是文澜阁,可是现在阁内无书,就算有书怕也非我辈可以翻阅,就算可以,我怕自己也看不懂那些历史的文字了。
我想起来天一阁。
宁波是近几年发展较快的一个城市,所以繁华的气息是难以避去的。直至走到天一阁近了,我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如此静謐之处。
我是余姚人,属于宁波,本来应当是极近的,可是我前些年才去的天一阁。
当然去了也看不到书。据说进阁看书极是不易,难得有几个进阁看书的人中,听说就有两个余姚人,王阳明与现代的余秋雨。而我只有在门口闻书的味道,或许这也是幸运的了。毕竟我是一名游客的身份站在这门口,因为在天一阁我不得不想到钱绣芸。
一个为书嫁到范家的少女,但终因无法进阁看书郁郁而终。
那是清朝嘉庆年间的事了,而现在进阁的人都会想到她,说到她。
我想那应当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一个将自己的一生交付与书的女子,在天一阁前无助的眼神,那么她的梦里是否也一次次地做着书的梦呢?假如真这样,她尚有一丝幸福的痕迹可寻。
现在我有点想去岳麓书院,我想那也是一个该去一下的地方,或许并不是为了书。
我看书挺杂的,常常会在一段时间对某一方面的文字或是某一作家感兴趣。
就如看三毛的书,起初并不在意。可那一天下午,好象是个阴天,有人告诉我三毛自杀了,当时的震惊无法用言语表述,一个愿意从容而死的作家,她的文字会是怎么样的呢?于是我看完了她所有的文字。
特别想买一套张爱玲的全集,有一次在书店看到了,可是一看价格不菲,于是咬了咬牙放下了,可是没过多久,好象也是个阴天,知道张客死异国,当时什么都没想便直奔书店,可才几天时间书价上涨了,我却是二话没说买下了那套全集。
这样的事遇上好多回了。
看从维熙的小说,是因为《祼雪》。如诗一般的文字,一个童年的梦遥远而又清晰。就这样买下了他的全集。
余光中是我痴迷了许久的。多年来他一直都在我身边,他的乡愁,他对中国文化的深深认识,我无法拒绝。
……
在学校时与一个东北的同学关系极好。我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好动,喜欢打球,好喜静,闲时多看书。
他拉我去看他打球,我不干。我让他看书,他也不干。
有一回,他决定看书了,我给了他一本书,说:“上中下三册,你先看一下第一册,假如不想看接下去两册了,那我以后就再也不叫你看书了。”
他看了,也迷上了书。可是现在他又不看了,说是没人陪他看书。
有时想来看书还真要一点氛围,我也算是好运的吧!
祖父是留下一堆线装古书的文人。
父亲也曾是个书痴,曾听父亲一个同事说起过父亲的浪漫,说那里父母在一个单位工作,总是父亲读书与母亲听,大概我在母亲肚子里时就听过一些书,所以得了一点遗传。
我曾有一度特别地爱好古诗词,并养成了每日一诗的习惯。后来有一次父亲带我去看他的一个朋友,那人真是我们那里地方志的编者之一,当时教导我,说起王国维成才的三种境界,而我年少所盛,一口气报着了那三句词,并道出了作者与出处,也说出了其中的意义,直到现在父亲的那位朋友,还会与父亲说起我少年时的样子。
可惜的是我看的都是闲书,可惜的是现在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可惜的是我看的书又内容过于狭隘。有时真希望自己如秀才一般看得了书,也能把书装进自己脑海。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文字延续着一种文明,文明在书中延续。
我或许只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可书还是在我身边。
又是夜深了,该是做梦的时候了,睡梦中的人们有书吗?
二○○三年十月二十六日于杭州
祖父香
(作者置顶)
或许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千种香一万种香,但我敢肯定,你一定没听说过祖父香。
那么我告诉你,我说的祖父香就是墨香。
说起墨香我有点同情现在的年轻人了,因为他们就根本不知道何为墨香,就算他们所谓的墨香,只不过是带铅的油墨味罢了。在这个文化用品商店里会出现买不到曹素功的时代,那已算是不错的了,至少他知道书的味道。
我说的墨香,那得有徽墨歙砚方成。要不就算得是墨香,但绝对算不得祖父香的。
小时候,祖父用他的小狼毫(那笔也是湖笔)写下一个个小楷,到后来父亲与人写对联时那潇洒的挥毫,那墨都是用徽墨歙砚磨出来的,而我,就在这淡淡的墨香中长大。
或许有人会说,现在好多人家里都有珍藏的徽墨歙砚,请记住,那只是珍藏,作为一种道具、一种摆设的珍藏。请问在用的人又有多少呢?叶公好龙的事在生活中并不少见啊。
在我心目中,墨香是属于我祖父的。祖父在世时,每天要动笔抄书写字,而他对于孙儿的宠爱,又于我承欢膝下。现在想来,那应当是最动人一幅画面;一个清瘦而又有神的老都伏案专注于他的笔墨之乐,而就在这墨香溢室的另一角,一个懵懂小儿自在他的童话世界……
那是一幅刻在我心里的画,可是那也只是逝去的故事。
以至于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难得闻到墨香,总会让我想起我的祖父,我的心里会有片刻的恬静,会有一种无法诠释的感动,一种异样的温馨……
因为,那不只是墨香,那是我心中珍藏的祖父香啊!
于是祖父香也成了我认为最经典的一种香味。
在祖父香里,我可以侧耳听到屈原的《九歌》、《离骚》,我能闻到古风的味道,可以望得见长吟的老苏……
祖父是极宠我的,我永远都无法回报他予以我的爱。但是我更应感谢他的是他留给了我浓浓的墨香,虽然今天的我无法传承他的衣钵,但是我仍会用曹素功去涂鸦,不知那算不算得一丝丝微弱的延续?
我喜欢祖父香,喜欢祖父香过后的黑白分明,因墨迹中犹自透着的祖父香。
那溢着祖父香的小楷,一笔一划遒劲而又沧凉,就如祖父的刚正不阿,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牌上,那惑慑惑的庄严里,让人无可遁逃,也一直钻进了我的心窝里。
记得离家的最后一个晚上,就在那间曾经弥漫过祖父香的小房间里,我一个人默默地收拾完行囊,度过了远行前最后一夜。
就在那一夜,我将那房间里沉积的祖父香卷进了行囊,遗留的余香也吸入了我的心我的肺,一样的在我体内沉积。
再回首,已是前尘隔海、古屋不在。
于是,就算我走遍天涯,走遍海角,也永远带着祖父香,永远无法忘却……
——写到这里我的眼眶湿润了,因为我想起了我的祖父,我已无法续笔……
记忆的窗外之六——枣树、男孩、关于友谊
(作者置顶)
枣树在篱笆边上,在篱笆里面,我静静地坐在门口看着枣树,看着成熟了的枣时不时地从树上掉下一个来,树叶也因风吹过,不时地飘,让我觉得有趣的是每棵枣都正好掉在篱笆里面,而树叶却有好多飞出了篱笆外面。我没有兴趣拣起一颗枣来尝一尝,因为我根本不喜欢吃,尽管爷爷已经多次强调吃枣的好处了,可我宁愿不要爷爷所说的所有好处,也不愿尝那我不喜欢的滋味。
我只是看着枣一颗颗地从树上落下,手上的小人书放在膝盖上,只是来装饰我根本不存在的斯文,我在想,假如枣也会跟风一样飘起来那会很好玩吧?
看着枣,我也看着他,他的脑袋不时地从那边的墙角里探出来,我知道他在看着枣树,看着是否有枣会落到篱笆外,或者他在等我离开,那样他就可以从篱笆外伸进手来,拾几颗他可以够得着的枣,可我偏就恶作剧似的连头都不想转一下。现在的我知道他当时的眼神是复杂的,渴望与迫切同时存在,而目的只是为了几颗小小的枣,那么当时小小的我正是这一幕残忍的导演。或许我只想看着那张又黑又脏的脸,只想看着这个脏小孩在我的眼里束手无策,也或许这个下午我太寂寞了,从爷爷点起檀香那一刻起,还没人与我说过话呢,除了地上那几只打架的蚂蚁,除了篱笆外匆匆而过的大人,我面前只有这个脏孩子了,我可不想让他马上走开,虽然他脏兮兮的样子我并不喜欢,我甚至于认定他是个野孩子,也知道他是不听话的孩子,更知道他没少挨他妈妈打。
这是两个孩子的拉锯战,我们在比耐心似的,就这么僵持着。
今天爷爷写字的时间好像比以往更长,反正我也不想陪爷爷说话呢,所以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枣树,快乐地想着他的无奈。
终于是他忍不住了,向我讨好地笑着,慢慢地走近了篱笆,走近了枣树,我突然有点不想看到他脏兮兮的样子,所以转过了头,再回头时,靠篱笆最近的几颗枣都不见了,而他正慢慢地向原来我位置走去,我知道,他是边走边吃着枣的。
我觉得他有点可怜,这么难吃的枣,多给他几颗吧?可我又不想理他,所以我跑到枣树下,拣了一大把枣放在了篱笆边上,然后回到了老地方,显然他也已明白了我的意思,这会他真的笑了,露出一口白白的牙,理所当然地走到篱笆边,拿走了我放好的枣。
就这样,我差不多将所有的枣都放到了篱笆边,我甚至想从树上摘些下来,或者这会我希望树上的枣能掉得快一点,可我只有在地上寻找被我遗留的枣。
那天下午,他应当吃饱了枣,因我看到他走的时候口袋里鼓鼓的,都是枣。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每天都这样地重复着,直到当我被妈妈强制地穿上那件厚外套时,树上的枣已落尽了。我不会记错,昨天最后掉下的那颗枣也是他拿去的,那么今天他应当不会再来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空荡荡的,好象少了什么似的,让我难受,我想站起来,走到篱笆外面去,可我却不知道去哪里,我只有这样坐着,看着不远处那棵大樟树的叶子还是那么茂盛,想着为何枣树的叶子会落,而樟树的叶子不掉呢?难道是因为枣树长完枣后累得掉了叶,那样的话枣树明年还会再长枣吗?
“喂!”我正糊思乱想呢,我听到有人叫我。转过头去时,我才发现原来是脏孩子,我竟然兴奋地跑了上去:“枣都没了,你还来干啥?”
他红了脸,低下了头:“我以后经常来看你好吗?”
我看了看他,我看到的是他脏兮兮的样子,我不喜欢了,可我又不想拒绝,因为假如他也不来,真没人来看我了,我没有做声。
他突然抬起头来,灿烂地笑着:“我给你带吃的东西来呢。”
“什么东西啊?”我有点高兴了。
他在口袋里掏了好一会,终于掏出了一个红萝卜,我也不喜欢吃萝卜,可我喜欢这萝卜红色的样子,特别好看:“你是拿来给我玩的吗?”
“不!”他摇了摇头:“我是拿来给你吃的。”
“可我不喜欢吃萝卜,”看着他失望的眼神,我迟疑了一下:“可是我喜欢这萝卜,你给我好吗?我喜欢这红色的萝卜。”
p />他没有丝毫迟疑,把萝卜放在了我的手里,然后笑嘻嘻地跟我说:“我走了,明天来看你好吗?”
看着手里的红萝卜,我正想着是不是应当先洗一下再玩,听到他说要走,我便点了点头,看到我点头,他转过身飞快地跑走了。
那个下午,我一直在想,这红色的萝卜是不是比白色的萝卜好呢?还有这脏孩子给我的东西我能吃吗?最后玩腻了,我就丢在了一边的凳子上。
直到吃过晚饭,我又想起了那个红萝卜,把他拿给妈妈看:“这红萝卜会比白萝卜好吃些吗?”
妈妈摇了摇头问我:“这红萝卜是从哪里来的?”
我便将他给我萝卜的经过告诉了妈妈,同时一再申明我没有向他要,是他自己给我的,我知道妈妈是绝对不允许我问别人要东西的。
妈妈叹了口气:“以后你不许再叫他脏小孩,叫他国国哥哥,也不允许你再要国国哥哥的东西。”
我委屈地看了妈妈一眼:“明天我将这破萝卜还给他”说完转身要走。
妈妈拉住了我:“你不知道吗?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爸爸生病好久了,估计过不了这个冬天,她妈妈带着他可怜啊,再说好歹还要给他爸爸看病的,他家的日子不好过……”
我听明白了个大概,丢下萝卜到爷爷屋里陪爷爷听评书去了。
第二天,妈妈却给了我一包东西,说是让我交给国国哥哥。
当天下午,那个我得叫他国国哥哥的男孩子果然准时来了,我可不愿叫他什么哥哥,只是将那包东西交给了他:“喂,这是我妈妈让我给你的。”
他摇着头不敢收。
我生气了:“给你就拿着呗,要不我可生气了。”
这一招果然灵验,他怯怯地收下了东西。
我们之间好象隔了点什么东西?
对,隔着篱笆,我们就隔着篱笆站着。
可好象不只是篱笆,我觉得我们之间好近,又好远,我们只时对面站着,不时地看对方一眼。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用低低的声音说:“我走了好吗?”
“嗯!”我点了点头。
他便慢慢地转过身,低着头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国国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他突然站着,回过头来一脸的兴奋:“你是在喊我吗?”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喊他国国哥哥的,我也不知道这一声就这么自然地喊了出来:“是喊你呢,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以后我每天都来看你。”他说完以后抱着那包东西,蹦蹦跳跳地跑走了,那天我发现原来他的笑很好看。
他没有食言,再接下去的日子里,他果然天天过来,可我们还是不说话,只是隔着篱笆看着对方笑笑。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雪,下得好大。下完雪后的清晨,阳光暖暖地出来了,我一个人在雪地上踩脚印玩,一边玩一边开心地笑着,突然我发现他站在篱笆外,我便高兴地跑过去,可他没有笑,很显然地,他刚哭过:“我爸爸去世了。”
说完他便跑走了。
这一走,好长时间他都没来看我,而我依然有意无意地在等着他来看我,可我总是失望着。
直到过完年,开春的时候,枣树又开始发芽了,我也差不多将他忘了。
可我依然记得那是一个下午,然后是我在对着枣树发呆的时候,想着这枣树会在什么时候长出枣来,什么时候成熟,什么时候再一颗颗地往下掉呢?对了,那时国国哥哥会来看我吗。
正瞎想呢,他来了,还是一脸的阴郁,我兴奋地跑上去:“国国哥哥,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看我啊,我妈说再过半年要让我去上学呢?对了,你什么时候去上学啊?”
可他的头垂得很低:“我要走了。”
“走?你去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明天我们就走。”
我失望了:“那以后不回来了吗?”
他摇了摇头:“我了不知道。”
他的声音似乎快要哭出来了,我便不再问,他也不再说,好久好久,他突然转身跑了,我竟然从容得不说一句话,而他就在跑出一段路后又跑了回来:“我们是朋友对吗?”
朋友?我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什么是朋友。
看到我点头,他又转身跑了,这一跑便再也没有回头,也再也没有回来。
2005年7月14日夜于新安江
记忆的窗外之五——砒 霜
(作者置顶)
说实在的,我至今还是这么认为,砒霜是一个美丽的名字,就如我们无法否认罂粟花的美丽一样,否认这个名字的美丽,也或许砒霜本来就是一种美丽的晶体。
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大家都这么说,那么这漂亮在一个孩子的印象里便只成了艳丽的衣服,还有就是我喜欢她身上淡淡的香水的味道。可惜现在我无从知道她当年用的是什么香水,要不我肯定会买上一瓶,在房间里喷洒。
将如再回过头来说我曾经是个漂亮的孩子,或许你会不信,可我这个故事却是因为我小时候的可爱开始的。
当然孩子的可爱与否肯定与父母有着直接的关系,就如今天下午我看着办公楼下球场上一个孩子玩球时动作漂亮时,就有认为他身上的衣服也配得好的感觉,也就是说这孩子的母亲一定是一个会打扮自己孩子的母亲。
她认识我,也就因此而起。
那一回我在阿姨家做客,没事一个人在外面转,回去时竟然后面跟了个她。她跟阿姨说:你们家这个小客人真漂亮,我跟了他好长时间,就是想知道他是谁。
在我阿姨眼里漂亮的孩子只有表哥,当然这也是个事实,因为表哥象极了某影星曾惹绯闻无数,我也曾一度想借表哥搞点文字玩玩呢。
可这一次阿姨听得别人夸我竟然也非常高兴,因为阿姨也喜欢年轻而又漂亮的她,并让我喊她秀姐,让我跟着她去玩,后来还开玩笑说她带着小女婿回家。
当时的她刚从某医学院出来,在镇上一家医院工作。
在那个年代,大学生在村里可是难得的人才啊,再加上她活泼开朗的个性,可谓是人见人爱。对于阿姨的玩笑她也毫不介意地接受了,还会故意在我脸上亲上一口。
每次上阿姨家,我便会更多的时间被她带去她家,阿姨又开玩笑说我:小子,别有了丈母娘没了阿姨家啊!
她母亲骂我阿姨不正经,阿姨把玩笑开得更甚了:难道你也是丈母娘看女婿,对我这个小外甥越看越喜欢了?
一边的她就开心地笑着,上来拉起我的小手:小女婿,走,姐姐带你玩去。
姚江在村子中心流过,那里有好多来往的船只,她便拉着我坐在江边,也不说话,一起看着船来船往,我就靠着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有江风将她的秀发拂到我脸上痒痒的。
现在打下这些文字时,我想起了一首歌名:梦开始的地方。
而记忆等我上学了便不再完整,因为我不能再常去阿姨家了。而消息再传来时,说她喜欢上了单位的一个同事,可家里却让她嫁给镇长的儿子,住进这片土地上在当时唯一的高楼。
她无力抗拒,反正最后是不得不同意的状况吧。
就在她要出嫁的前几天,有人在她的房间了发现了砒霜。
这砒霜她要自己吃,还是送给镇长一家人吃?众说纷纭里,镇长也不敢再要这个儿媳妇,她也理所当然地嫁给了她喜欢的那个他,并在一年后生下了一个女儿。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砒霜这个名字,觉得很美丽的一个名字,就如她的人一般美丽,甚至觉得这样美丽的东西镇长一家不一定配得上吃,只有秀姐这样美丽的人才可以吃这么美丽的东西。
直到再后来知道砒霜的毒性后,我仍在颤栗里坚持着关于砒霜的美丽。
再遇上她时,又是一年过去了,那是一个寒假,在阿姨的家门口,我遇到了她:她脸色苍白,头发也变得很少。
看到我她高兴地走了上来,弯下腰,扶住我的双肩,看到我的眼神有异时,她的眼睛突然有阴郁了下来:是不是姐姐不再漂亮了?
我笑了:秀姐还是漂亮啊。
因为我又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这让我感到高兴。
当时她发现白血病已有些时间,并已做过几次化疗……
再后来我就没见过,那次遇到她后没过多久,就死了,据是吃砒霜自杀的。
据说是为了不带累家庭,说她死的前一天晚上,与她爱人躺在一起,她问她的爱人自己是否变得很丑了,问爱人是否害怕,说自己对不起他,对不起孩子与公婆。
她说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希望他忘了她,只希望以后他再找个人一定要对孩子好。
就在那一晚,她是流着泪告诉爱人,自己将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什么事情该怎么做,孩子该怎么照顾等等。
那一份感情当时的我无法理解,可现在想起却不禁唏嘘,与无法抑制的伤心。
听说她死的时候将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只是我不知道漂亮女人吃下漂亮的砒霜后是什么样子。
2005年6月28日夜于新安江
记忆的窗外之四——夏天突然想起
(作者置顶)
我说过我的童年是孤单的,但孩子终究是耐不住寂寞的。以至今天我都一再地承认自己骨子里叛逆的方式太多,也压抑得太久。
今天突然想起一次失踪事件,竟然渗着黑色的阴霾。
村口的小房子阿婆一个人住着,村民们以房子的破旧当作她子女不孝的罪证,而那个下午,我就远远地看着那小房子,从破败不堪里想象着会突然倒塌,想着自己是否应当现在就叫阿婆叫出来。
夏日在知了的嘶叫声里,缓慢着时间在酷暑里流逝。我站在不远的树阴下,拭着那拭也拭不干的汗水。想象着自己正在溶化,或者会突然消失,以及家人的寻找。因而目光呆滞而无神,连边上走过的人,以及他们的询问都没有一丝反应。
终于看到阿婆从小房子里出来,我便慢慢地走上到去,看着阿婆的脸:黝黑粗糙的皮肤,如刚犁过的地,在坑坑洼洼里渗出水来,我真怀疑流下来的会是泥水。佝偻着的背,破旧的衣服,在我幼小的心里烙得太深,竟然在上学以后,看到“风烛残年”一词时想到了阿婆。
阿婆用木讷的眼神看着我,扁瘪的嘴挪动了半天,才从牙床里漏出几个字来:“伢儿,太热了。”
我如同受了刺激似的捂住了口袋,里面有五分钱的硬币,不知何时在我口袋里。对于钱我并没有太大概念,只知道五分钱象征着一根绿豆棒冰。
对了,阿婆应当吃一根冰棍儿,想到这里我撒腿就跑。
骑着单车装着木箱买冰棍的大叔没有来村里,所以我奔跑的目标是三里路外的集镇。
一个孩子奔跑在烈日下,想象着一根冰棍的清凉。
或许我从小就不会跑步,那一天就是证明。直到长大后才给自己找了一个O形足的理由。
那一个炎热的下午,我一直在赶路,那一个下午,没有谁看到我跑出村子,那一个下午,家里寻找我的结果我没有想到……
好不容易买到冰棍,我才松了口气,然后一想到要回村子,我便顾不上休息了。
在回来的路上我感觉到了累与渴,我发现自己也需要来一根冰棍,然后想起阿婆破败得可怜的脸,我抑制了自己的欲望。我只是不停地或走或跑,因为我知道冰棍正在溶化,冰凉的水从包冰棍的纸里流出,滴在干涸的土地上,找不到一丝痕迹。我在不停地赶路……
回到村口时有人告诉我,家里人在找我,让我赶紧回家,我好象没有听到似的并不曾理会。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婆的破房子,门口挤着好多村民。
老人死了,就在我离去后不久。
我站在那里,手上的冰棍儿早已溶化殆尽,只有一张纸包着在一根小木棍外,此时纸也从小木棍上滑落,我依然抓着那小木棍,没有感觉,我不知道老人的悲哀在哪里,因为我只是听到了有人嚎哭,但并不知道这哭声并不真实,这一切与我无关吗?村民们的围观算是对死者的送别吗?
我觉得累了,真的很累,我想回家,我想睡觉……
“儿子……”一声又惊又喜的惊呼来自母亲,我听出来了。
母亲冲过来将我抱在怀里,我便软软地倒在她怀里睡着了,手上的小木棍也轻轻地从手上滑落,没有人知道我去过哪里。
我生病了,在家躺了整整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我在妈妈的陪伴下走到了村口,破旧的小房子消失了了,更不会有关于阿婆的消息,一切如同一场梦魇。
他们说我中了一次邪。
二○○五年六月二十八日于新安江
记忆的窗外之三——姐姐
(作者置顶)
农村里有这么一种说法,婚后不孕的妇女假如吃了白色的桃花包的汤团必定可以生下一个女孩子。
那一年,村后那一株桃树就意外地开出了几朵白得刺眼的桃花,桃花姑娘的母亲就是因为那几朵桃花生下了桃花姑娘,那一树桃花也就那一年在灿烂中死去。而桃花姑娘的母亲又在桃花姑娘三岁时去了天国。
桃花姑娘不是我们村的,而在我们村里长大是因为她的外祖母在我们村,特别是她的母亲去世后,父亲又继了弦,拿她外祖母的话说,只有在她身边,桃花姑娘才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桃花姑娘的外祖母在我们家隔壁,所以桃花姑娘经常会来我家玩,那么我在记忆开始就有了这么一个叫桃花姑娘的女孩子。
我是一个被祖父溺爱着的孩子,我的生活很难离开祖父的视线,除非是祖父看书或者写字时,桃花姑娘才会拉着我在附近转转。
我不知道农村里这辈是怎么论的,反正我得叫桃花姑娘小姨,而事实上桃花姑娘只比我大四岁,应当是四岁吧,我也记不真切了。
或许我与桃花姑娘的差别太大了,一个是几乎被遗弃了的孩子,一个是被宠着的宝贝蛋儿。我手里的零食是桃花姑娘眼里奢侈,可桃花姑娘总会在我吃东西时默默地离开,而在她难得有好吃的东西时却会想到我,拿来分我一半,尽管我并不看得上眼那一半,可却在她的津津有味里,我也觉得味美了许多。
我想,那时我大概是四岁的样子吧,一个因溺爱而与外界隔离的孩子,桃花姑娘便成了我生活中难得的色彩,可祖父并不喜欢桃花姑娘,一个没了教养的野丫头而已,虽然我读不懂当时祖父的眼神,可我却明白桃花姑娘看到我祖父时的神态,那一种恐慌,只有孩子才有的神情,至今想起,是何等的不忍,又是何等楚楚动人。
记得是一个初冬的下午,我与桃花姑娘从外面回来时,发现我母亲与她外祖母的切切私语。
她外祖母:桃花这孩子也够可怜了
我母亲:是啊,难道你真想将她送给别人吗?
她外祖母:有什么办法啊,家里是不能让她呆下去了,我一个老婆子又养不了她。
我母亲:那你也得问清对方家庭啊,可不能再苦了这孩子。
她外祖母:我本来想让你们家收养了她,我知道有你,肯定不会委屈了她。
我母亲:不是我不想,一则是辈份不能乱了,另外,孩子他祖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唉~~~~
我与桃花姑娘站在门口,我看着桃花姑娘,桃花姑娘也这样看着我。突然,桃花姑娘拉着我便走,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桃花姑娘站住了,一脸的认真:我问你,你愿意让我当你姐姐吗?
我困惑了:你不是我小姨吗?
桃花姑娘急了:我说是假如我成了你姐姐,你会高兴吗?
嗯~~我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好吧,我就高兴吧。
没想到刚才一脸紧张的桃花姑娘突然笑了,笑得特别灿烂:你愿意就好,那从现在开始,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姐姐,现在就叫一声好吗?
我怯怯地叫了一声姐姐,现在想来,那一声叫得何等艰涩。
可桃花姑娘非常高兴,直拉着我的手,都快哭了,那种表情当时的我非常不喜欢。
桃花姑娘几乎是哽咽着: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你一定要永远地记住我好吗?
一个小女孩艰难地感情,当时的我并不懂,只又是漠然地点了点头。
而如今我会在万树桃花中寻找有哪几朵是以纯白的颜色绽放在那里,我想问出那里是否有着桃花姑娘前世今生的问题。
当檀香点起,爷爷的房间里又飘出熟悉的香味时,我知道爷爷又要开始看书写字了,而桃花姑娘已站在了门口向我招手。
我的心自然也会飞远。
这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天空特别底沉,我与桃花姑娘走到了村口。
桃花姑娘说:弟弟,我背着你走吧。
我说:不要了。
桃花姑娘说:就让我背背你吧,你是我弟弟呢。
p />我点了点头。
桃花姑娘背着我,走路摇摇晃晃的,我说:姐,你让我下来吧。
可话还没有说完,我们都摔倒了,看着我身上的污泥,桃花姑娘吓坏了,只拿着手帕擦,边擦边问我有没有摔疼。
其实摔倒时桃花姑娘在下面,应当脏了衣服的是她,要摔疼的也是他,而我只有被溅起的些许污泥。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我轻轻地问:姐,那你有没有摔疼?
桃花姑娘连连说:姐姐没事的。
而就在这时,桃花姑娘的外婆在喊桃花姑娘,我们都远远地听见了。
桃花姑娘便又拉起我的手,将我先送到了家门口,然后转身朝她外婆喊她的方向跑去,我站在门口,我看到桃花姑娘回了一次头,我看不清她表情,或许我已记不得她当初的表情。
爷爷还在看书,我便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
在我发呆的那一回儿,我看见桃花姑娘同她外婆一起回了家,我又发了一回儿呆,我看到桃花姑娘被一个叔叔与一个阿姨拉着,在我门口走过。
我看到桃花姑娘回过头来看我,满眼的泪水,我站了起来:姐姐!
桃花姑娘好象听到了,也好象没有听到,毕竟我喊得太轻了。
我只看着桃花姑娘他们向村口走去,我看到桃花姑娘不停地回首,我便站了起来,也向村口走去,走到村口时,桃花姑娘已然走远,远远地,桃花姑娘还在回头……
二○○五年六月二十三日晚于新安江
记忆的窗外之二——二胡,一个故事
(作者置顶)
我们顺着小河在走,就这么听到了二胡的声音,我是唯一被这声音吸引的一个孩子。他们依然向街的那一边而去,只有我遁着二胡的声音而行。
那是一个形同庄周双桥的地方,只是桥没有双桥这么有韵味罢了,只是几块水泥板架起来的所谓的桥,在这么一个水道的叉口,便生出了两座桥来,紧挨着是一个锡店,里面放了一些锡做的壶、蜡台以及我叫不出名的东西,他就坐在门口拉二胡,我没有走得太近,与他隔了一条河,坐在对面的石凳子上听着。
那声音就如小河静静的水,缓缓地诉说着什么,在那个傍晚,直到暮色深浓,他起身关门时,我才想起自己已错过了晚饭的时间。
学校离这里不远,一到放学后,我便会不由自主地来到这里,隔河听着二胡如诉如泣的声音,直到日暮西山。
或许他早就注意到了我,或许那一天是巧合,他提前起身关了门,拿着一个瓶子朝我直来,而我还坐在河边发呆,想象着水流的声音假如放大了与二胡的声音又会有什么区别呢?
“孩子,该回家了。”是他对我说的。
我抬头看他,清瘦的脸,显得有些腊黄,两只眼睛有点混浊,脸上黑黑的,好象有些时间没洗脸了的样子,一身粗布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宽大了些,大概是他太瘦了吧。
我有点意外,不过还是笑了笑,起声就走了。
接下去一连几天没有再去听二胡,再去时已过了一个星期。
那天天气并不好,我才坐下一会儿,天就下起了雨来,我想躱雨时发现,边上的几家店铺都关上了门,只有他的店门还开着,迟疑了一下便跑向了他的店里。
他也正好收起二胡,走进了里屋,我只有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里面: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桌椅因为太旧而显出些黑色来,与白色的锡器相衬,分外显眼,地上的的碎锡沫象是给平实的泥地穿上了最华丽的衣着。屋内已过早地亮起了灯,却因为墙壁的泛黄,也使得灯光昏暗了起来。
门口的屋檐上不知什么时候滴下了水滴,滴到门口的石头上,石头是干净的,象是被刷子刷过一样,水滴在上面似是在做不必要的冲洗。水滴在石头上,也溅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一阵风吹来,凉凉的,我打了个冷颤,开始担心起来,担心自己该怎么回家。
这时的他从里屋走出来,一只手提了一个酒瓶,一只手拿了一盘花生米,放到了桌上,又进去,拿来一双筷子,一个酒盏,还有一碟牛肉。
看我站在门口,他便招呼我:“孩子,站在门口冷的,进来坐一下吧。”
其实我是个挺怕生的人,可那天好象不怎么怕,慢慢在走了进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住了。
他在酒盏里倒上了酒,白酒浓烈的香味便散了过来,感觉暖暖的。他喝了口酒,丢了几颗花生到嘴里:“孩子,放学了怎么不回家啊?”
看了看他的样子,我想起了什么叫“酒鬼”,或许就是他这个样子吧,为这个突然而来的想法,我不由地笑了:“我想回家,可下雨了。”
他平静地看了我一眼:“我发现你经常放学后不回家,坐在对岸干什么呢?”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尴尬归尴尬,我突然觉得这酒鬼不是什么坏人,便说:“听你拉二胡呢!”
“哈哈……”他开心地笑了:“好多年没有人来听我拉二胡了啊,自从文革以后,我这二胡也不再是拉给人听的了。”
“那你还拉啊?”我一脸的疑惑:“其实你拉得真的好听。”
几口酒下去后,我发现他的脸上有着莫名的兴奋,然后便直直地看着我,让我有点害怕:“小子,你会喝酒吗?”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多好的孩子啊,怎么会喝酒呢!”
一听这话我抗议了起来:“不!我喝过酒的。”
边说边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不过,不过,我喝过的是黄酒。”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完了便认真地看着我:“喝一口我的酒怎么样,这可是我自己酿的。”
“不,”我坚决在摇了摇头,并不是我不敢喝,我也觉得这酒特别的香,只是我无论无如都不会在陌生人家里吃东西的:“我不喝酒,我要回家去了。”
我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他又喊了起来:“孩子,等一下,带上一把伞。”
这次我是带了他的伞回家的,那天我回家已是很晚,那天爷爷带了伞去学校接过我的,那天家里人都很着急,我可我敢说自己去了哪里,只说是去了同学家,拿的是同学家的伞。
放学后不自觉地去听他拉二胡,不敢去得次数太多,要去听他拉二胡前也必定是跟家里讲过放学后要去同学家才行的。只是从那天以后,我直接坐到了他的店门口听他拉二胡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在这个过程中,我已加了二件毛衣,还有一件厚马甲了。
也是放学后,好象那天放学特别早,我又来到了他的店门口,发现店门关了,只有边上的小门留着一条缝,我轻轻地推了一下,门便吱呀呀地开了,就听得他在里面有气无力地说:“孩子,是你吗?”
“是我,”我应着他的声音向黑漆漆的屋里走了进去:“你在哪里啊?”
我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然后就听他说:“你不要进来了,我咳嗽,要传染的,你替我在门边那个抽屉拿些钱,然后去药店里买些退烧药与治止糖浆,买回来后放在桌子上,然后早些回去,这些天也不要过来了。”
钱就放在我够得着的地方,药店我是认识的,我也替爷爷买过药,那里面的阿姨还认得我呢,所以我完成任务非常快,在从药店回来的路上,我见着了一个水果摊,看到有卖梨的,我想起妈妈说过梨对止咳有好处,所以我用自己的钱买了两个梨一并带了回去。
回去后,我将药放到桌子上,然后对着里屋喊:“药我买回来了,放在桌子上,我走的时候拿了二元钱,买药花了一元三毛五分,还有六毛五分,我放回老地方了,记得吃药一定要用温开水啊,我先回去了。”
里面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我就在咳嗽声里跑开了,我害怕这咳嗽。
所以,我再去时大概已是半个月以后了。
这次他的精神特别好,看到我来便放下了二胡:“孩子,你过来坐一会,今天我有好吃的东西给你吃。”
我依言在边上的凳子上坐下,却并不想吃他的东西:“我不吃东西,我只听你拉二胡。”
可他并没有听我,从里面拿出了桔子与苹果,放在了桌子上,又进去拿出了他的酒菜:“跟我坐一起来,我喝酒,你吃东西。”
我摇了摇头:我不吃你的东西。”
“为什么?”他突然生气了:“是不是嫌我的东西脏啊?”
“不是的,不是的,”我连连否认,说实在的,我真有点觉得他的东西不是很干净,可是我知道不能那样说,只得说另外一个理由:“家里不让我吃别人的东西。”
一听这话,他笑了:“家教挺好的,可那天两个梨是你买给我的吧,我知道的,那药多少钱,你也没骗我。”
我挠着头皮,嘿嘿地笑了。
他也笑了:“要不喝口酒试试好不好?”
也许是我一闪而过的念头吧:“好,不过你得给我重新拿一个酒盏。”
这下他高兴,二话没说进去,拿了一个酒盏出来,并在里面倒上了些许酒,然后便笑嘻嘻地看着我,似乎有一种挑衅的味道。
这让我有点气愤,便拿起酒杯闻了一下,觉得真的是香,便呷了一小口下去,辣!我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完以后马上拿起一个苹果大大的一口咬了下去。
“哈哈……”他大笑着,笑着笑着,突然停住了,两只刚才还闪着光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跟我儿子当年一个样子啊!”
“你儿子?”我的记忆中他只有一个人过的,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他说他有儿子,那他的儿子现在去哪里了呢?我不由一脸疑惑。
“是啊,我儿子,”他的目光呆呆的,让我又害怕了起来:“我都快忘了他了,唉!都去世好多年了啊,去世时才比你大不了多少呢。”
看着他,我不敢说话了。
“好好一个家哪!”他看着我满是爱意“破什么四旧,不就是我拉了个二胡吗?弄得我妻离子散,我这没良心的老婆,在我批斗时他要带着儿子走,还是儿子好,不愿意跟她走,可是假如真跟她走了多好啊,至少不会死。”
他的眼里流出了混浊的泪,我看着他,觉得他比以前更可怜了:“那你儿子是怎么死的啊?”
擦了一把眼泪,他又喝下了一口酒,双眼通红:“那一天,他们又要拉我去批斗,早上走时,儿子还对我说,他会做好饭等我回来的,可是我晚上回来时,他却再也看不到我了,你知道他怎么死的么,说要给我做晚饭,他去淘米时,不知怎么的,他看到河里漂过一条鱼,好象死了,他便伸手去捞,可这人象是被鱼带走了似的,跟鱼一起沉到了水底,桥上有人看得清清楚楚的,可等救上来时就没气了……”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是一个多么震憾心灵的故事啊,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也看着我没有说话,过了好长时间,他又突然地笑了,一种亲切的微笑:“我儿子也喜欢听我拉二胡,所以我现在没事时就坐在河边拉二胡给我儿子听,没想到你也在听呢。”
听到他笑,我也跟着笑了,可心里却是沉沉的。
我喜欢听他拉二胡,我经常会在放学后去听他拉二胡,这样的日子,一直伴着我上完小学。
上初中时我是寄读的,所以回来的机会很少,而每一次回来时,我都不曾直接回家,而是到了他那边,坐在他身边,不说一句话,就听他拉着二胡,看着河水平静地流过,然后就想,这么平静的河水怎么会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呢?
大概一年后吧,因为祖父身体不好,我连续一个月不曾过去他那里,那一天我是为祖父买药时路过他那边的,并不曾过去,只是在对岸听他拉二胡,可不知怎么的,他却发现了我,放下二胡叫我过去。
他的精神似乎也不是很好,问我为何许久不去,我便告诉他祖父身体不好,他笑了:“有你这样的孩子在家里,真是一种福份啊。”
那一天,我们对坐了好长时间,我要离开时,他幽幽地说:“听说这边的房子要拆了,造新房呢,我的店也要拆,我都不知道会搬哪里去,真不想动啊。”
看着他摇头的样子,我心里酸酸的:“或许要住新房子吧。”
“我习惯了,我怕我换了地方,我儿子听不到二胡也会不习惯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又陪他坐了一会,离开时,我走出了好远了,他又赶了上来跟我说:“下次你回来,万一我搬了地方,你要过来看我啊,我拉二胡给你听。”
我使劲地点头,可眼泪却差点掉了下来。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店里走去,他的背佝偻着,我记得以前他腰板挺得很直,因为他说过,不管怎么样,腰板一定要硬,一定要挺直,难道我在长大,而他老得更快?想到这里,我大步往家里跑去,我想用奔跑的速度来发泄什么。
或许是一种预感,我的预感来自于这伤感的徒然加重,而这预感到的将是什么呢?
想不到的,我想不到竟然是他的离去,我是几天后才知道,他就在当晚离开的。
听人说,那天他在河边拉二胡,拉得很晚了,突然就丢下手上的二胡,叫着儿子,向河里走去……
我后来算过,他儿子去世正好与我出生同年。
于二○○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记忆的窗外之一——疯子和她的儿子
(作者置顶)
疯子,对于一个孩子来讲感觉是那么的可怕,所以当那个疯疯颠颠的妇女走来时,我们便远远地跑开了,其实只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吧。
我问过母亲,她为什么会是疯子,母亲没有说什么,只给我一种无法读懂的眼神,只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母亲从没有看不起另一外一个母亲,虽然她是疯子,因为我分明记得母亲曾与那个疯子一起聊过天,在那些别人对她避而远之的时候。
他是疯子的儿子,自然没人看得起他,可他却是我的同桌。
他是疯子的儿子,所以没有人愿意跟他玩,因此他是孤独的。
他是疯子的儿子,我却因此对他有着莫名的恐惧,同桌的我连碰他一下都不想。
他是疯子的儿子,他便无可厚非地承受着孤独,尽管这不是他的错。
我告诉母亲,我不喜欢跟疯子的儿子坐在一起,母亲笑笑说:“疯子不可怕,你看我不是跟她说话了吗?他是疯子的儿子更不是疯子,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于是,我试着想跟他说话,可是我还是不喜欢。
放学回家我要路过他住的那个村子,母亲还说让我放学应当与他一起走。
那个下午,孤独的他悄悄地碰了我一下,正是我在想着母亲的话时,所以我对他笑了笑,他也对着我憨厚地笑了起来。
我告诉他,我母亲说放学时我应当与他一起回家,他低着头轻轻地对我说:“以后我只对你好。”
这话让我有些感动,但想到他学习总那么差,上课还喜欢做小动作,便跟他说:“你上课不要做小动作,学习好一点,我也对你好。”
他的头更低了:“我会改的。”
我想又了一下,看看他身上的衣服不太干净:“还有你明天上学时应当换一件干净一点的衣服。”
他点着头,没有说话。
那天正好是我值日,所以放学后我开始打扫卫生,并且已将应当与他一起回家的事给忘了,就跟忘了他的存在一样。
可当我做完值日走到校门口时,发现他在门口的墙角站着,背靠着墙,用他脏兮兮的破鞋子踢着一块石头,看到我出来,他便走到我身边,却隔着一些距离。
这时,我才想起我应当跟他一起回家的,所以轻声说:“忘了告诉你今天我值日了,还让你等我呢。”
他笑笑:“我知道今天是你值日,我愿意等你的,下次我值日时你不用等我,你要早些回家做作业的对吗?”
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了,这时正好看到校门口卖棉花糖的正好要收摊,我便跑上去,买了两个棉花糖,拿一根塞到他手里:“很甜的。”
他却不知所措。
一路上,我还是不知道跟他说什么,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会看着我笑笑,我也回他一个微笑。
到了他们村子,他本该进去了,可他却站在村口对我说:“我看着你走远吧!”
是的,直到我走出好远,他还在村口向我招手。
而且,第二天我上学走过他们村庄时,他正站在村口等我,他已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看到我过来便高兴地迎了上来:“你看我换了衣服,不过还是不干净,这几天我妈妈又病了,都是我自己洗的。”
是的,他的衣服连肥皂味都还留着,不过我已不觉得他脏了,伸出了手去拉他的手,他却把手藏在了身后:“我今天早上没有洗过手。”
我笑了:“没事的,我妈妈说了,洗衣服的手是最干净的,所以你的手是最干净的,比我的还干净。”
听了我的话,他才怯怯地将手伸给了我,两只小手拉在了一起。
果然,他不再做小动作,就算有时他做小动作了,只要我看他一眼,他也会马上停止。
与他似乎没有多少话,我所记得的是他的笑,他经常会看着我笑笑,一脸的真诚,直到今天我还会常常想起。
每次下雨,我家里都会拿着伞来接我,而他似乎从来没有指望过,所以对于这种突然袭来的雨,他从不会等待,而是一头扎进雨中。
直到有那一天,我拉住了他,要他和我一起等我家里人来接时,他竟然没有理我,而是不顾大雨的倾盆,疯狂而去,气得我直跺脚。
回家我跟母亲说时,母亲好长时间的沉默:“你以后不准再跟他讲家里的事知道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老师眼里我是个好孩子,至少不会做坏事,所以我也在刻意地维护着什么,一个孩子小小的虚荣。
所以在一个夏日的中午,老师放在桌上的眼镜被我不慎撞落在地上时,我呆住了。幸好教室里人不多,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也都没有发现,除了跟在我后面的他。
可就在我不知如何处理的时候,他却悄悄地拉着我坐到了课桌上,看着他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飞快,可他却在此时从容地看起了书来。
这个下午对我来讲是漫长的,我在等着老师的到来,我想我得挨老师批评了,可我又在害怕老师的到来,因为我害怕被老师批评。
而当老师走进教室,发现自己的眼镜不幸牺牲时,我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老师清了清嗓子问:“哪位同学打落了我的眼镜?”
我犹豫着打算站起来,他突然拉了拉我的衣服站了起来:“报告老师,是我不小心打落的。”
我看见老师的脸沉了下来:“你这个毛手毛脚的孩子……”
脑子里嗡嗡直叫,我不敢抬头,我再也无法听清老师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他在替我承受一个我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上课,听说他妈妈的病最近特别厉害,他得跟在他妈妈的身后。
我挺挂念他的,可我又不敢去看他。
而那天放学时,我路过他们村子时,我遇见了他,前面是他疯疯颠颠的母亲,一边走一边唱着歌,后面跟着他,我知道他会不好意思,所以我想躲开,可他那疯疯颠颠的母亲却发现了我,向我走了过来:“你是我儿子的同学吧,哈哈,我认识你。”
我站住了,点了点头。
我惊恐地点着头。
那位母亲看到我点头,又站了起:“你是我儿子的同学,我给你唱首歌吧!”
“洪湖水呀,浪呀么浪打浪呀……”
疯疯颠颠的母亲一边唱一边跳,沿着小路向前而去,只留我呆在那里,以及流着泪的他看着我,突然,他也飞奔着向他母亲跑去:“妈——你等我一下啊!”
便只剩我还站在村口的路上,看着这对母子……
他再来上学时坐我边上一直没有看我,我不敢说什么,就拉了拉他的衣服。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笑笑,却是笑得那么涩。
我低下头轻轻地说:“你一些时间没来上课了,我替你补课好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想上学了。”
我急了,拉住他的手问:“为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神是一个孩子难得的成熟:“我要赚钱,我要给我妈妈看病。”
那天我看他整理完东西回家去的,分别的感觉就这样漫上心头,看他走出教室,看他回头时眼角的泪,我的眼泪也不自觉地滑落。
可第二天,他回来了,是他母亲将他送来的,将他拉到我身边坐下,对我说:“你在学习上要帮他啊。”
看我点头,她母亲满意地离开。
就在那天,他的母亲去世了,听说是自杀的,一个疯子在她清醒的时候自杀了。我母亲摇头叹息,我默默不语,而他却真的再没来上学。
* 补记:上一次我回家时遇到了他,他现在是个包工头,他有着一个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知道我回家,他是特地来看我的,还让我去他家坐坐,也想请我吃顿饭,我也确实想陪他坐坐,为了童年那一段永远铭刻的往事,可是我因为有事没有时间安排。我想,下次吧,下次一定要陪他再坐一坐,再看看他的微笑。
二○○五年七月三十一日夜
看 戏
看 戏
——台上演尽世间情,御下铅华真人生
我喜欢看戏吗?我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答出来的答案的真实性。
打小生长在农村,那时总有一些女孩子在编麦桔,于是便一边编一边放个收音机听戏,有时也会唱上几句。我们这边多唱的越剧,说实在的太过柔和的东西听久了总会让人生腻,但也不会让人太过讨厌,而我却也因听得多,就此学得了几句。
但是好戏的男孩子却是小的,我也不会真去唱。倒是有个机会,当时戏团找人时看上了,先问家里可是独子,人说不是,可后来又说家里祖父疼爱有加,那边便不敢要人了。当然我也并不真想去唱戏,我想我只是喜欢看戏,年幼的我或许只是喜欢看戏台上斑斕的色彩。
小时候农村里庙会多,便有唱戏的,台子一搭,黑鸦鸦地站满了人,我也便开始往里面挤,可听不得多时看不得多时,便喜欢往班房跑,想看看唱戏的御了铅华之后的真面目。
我是真切地看到过一个女子御尽铅华后的真实的。
邻村的一个女子,是在一个戏团唱花旦的,最初只是看得她在戏台上的样子,盛装的女子总是美的,何况是远观,更显得动人了起来。她是唱主角的,我在班房总等不得她下台就走的。
直到有一天,别人远远地指着她告诉我时,我才发现这个女子长得远不及我妈妈漂亮。
再后来是听到这个女子与人私奔的消息,说时家里人赶过去叫她时,她只抛出这么一句:你们再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当然,这样的话一出口中,谁也不敢再说什么。反正私奔也成了事实,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而那个女子在乡人的口中便再无好听的:戏子而已,真是人生亦如戏了。
现在我却会想,想象她当时说那句话的样子应当象背台词吧。
长大了的我,不知怎么的,生出对于戏曲一种独特的情结出来了,有戏总会去看看,有唱的也总会去听听。
当然是为地方的关系,所听的多为越剧。
说起越剧,现在想来应当是极美的一种地方戏。无论从服装上还是从唱腔或者唱词上,都让人有一种美奂美伦的感觉。
因为那种美,所以看的时候,听的时候便多了一份认真,细看戏台上的风雨人生,看着演员将这一个个故事演绎得逼真如此。而看的人也跟着感叹跟着唏嘘,我也是如此,有时入了神,神伤时不禁湑然泪下。
于是也听人感叹,这戏中人生可真实啊,入得了戏的人,是否也真是倾尽情感呢?
好多次了,我看到戏台上演员的泪水,让我动容。
可就在那时,那个私奔的女子就会走进我的脑海。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是否真实呢?
有人说,做人酸甜苦辣都得尝一会,生旦净末丑都得样样扮一会。或许真是如此,我们什么样的事都要偶到,什么样的生活都要面对。
记得自己常在这样说:人得有赤诚与老成,赤诚是为与宇宙抵足同眠,而老成则为与世故周旋。
而现在的生活中,我们或许更多的时间在与世故周旋,或许我们太多的时间生活在戏里,我们或许就是生活中最好的演员。
这样想来那个私奔的女子才叫真实呢,对于自己的东西可以以一句平淡的死来争取了。
你的远走跟我有关
记忆的窗外之
你的远走跟我有关
我喜欢下雪,所以当母亲 说下雪了时,我穿衣服的速度比平时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床前只有我的小棉靴,我一看就着急了:“母亲,我的雨鞋呢?”
母亲一边在厨房忙着,一边应着我:“大冷天的穿雨鞋干嘛啊?”
我急得在床上直跺脚:“我要去玩雪啊。”
母亲知道我的脾气,想干的事是说不回的,便急忙忙地过来替我找鞋子,一边帮我穿一边说:“不能玩得太野了啊。”
我一边应和着母亲,可心却已飞向雪地。
让我不越界是不可能的,因为村口的场地上已是笑声喧闹,雪球乱飞。而我的脚步只有在离场地不远处站住,因为我是个胆怯而懦弱的孩子。
在我所受的教育中,这样的疯玩是不可以的,所以我的最大可能便是远远地看着他们,然后孤独地分享着他们的笑声,或许这已足够了似的。
正当我一个人傻笑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人将我高高地举了起来。
于是我的傻笑变成了因意外而带来的尖叫。
恶作剧的人仿佛很满足,嘻嘻地笑着,将我放下来,然后将我抱在怀里,我看到那脸了,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这二流子的真名叫刘子因为平素里游手好闲,所以被村民们叫作二流子,正好与名字也相近。
刘子叔叔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看到我眼睛里总是流动着笑意。刘子叔叔总是穿着最时髦的衣服,没有一般乡下人的邋遢,而是干净而斯文。
我记得母亲说过,刘子叔叔是个读书人,因为他父亲不让他上学了,所以他记恨父母,连他父母去世时都不曾掉一滴眼泪。
然后,没能上学的刘子叔叔也不干活,永远是斯斯文文的样子,那一分悠闲是天生的一般,谁也学不得,然后就算他的样子怎么动人,还是没有姑娘嫁给他,二十七岁的刘子叔叔还是一个人。
因为刘子叔叔好看些闲书,所以与同样会看些书的父亲关系不错。我们家好象也从不排斥他因为不干活而狼籍的名声,自然家里也不会允许我跟别的孩子一样喊他二流子。
刘子叔叔抱着我,眼睛里流动着笑意:“嘿嘿,你这样跑出来,经过家里同意没有?不怕别人的雪球飞到你这么干净的衣服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孩子特有的孤独被刘子叔叔识破了的感觉,孩子小小的虚荣也一下子冲上脑门,我对着刘子叔叔狠狠地叫了一声:“二流子!”
我发现,刘子叔叔眼睛里的笑意突然没有了,出现了一种孩子永远无法读懂的眼神,只是让当时的我感到害怕。
刘子叔叔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我轻轻地放到了地上,然后慢慢地转向就走。
看着刘子叔叔的背影的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后悔,轻轻地说:“我错了。”
天知道,假如认错,这已是我心底的呐喊了,可刘子叔叔没有听到。
我敢发誓,我这是第一次喊刘子叔叔二流子,我一直都是好好地叫他刘子叔叔的啊。
我有一种莫名的烦燥,甚而觉得无味,一个人殃殃地回了家。
以至那天母亲都看出我的心事了。
孩子是善于忘却的,第二天再遇到刘子叔叔时,我还是亲热地叫着刘子叔叔,本来刘子叔叔见到我也是最高兴的,这一次一样的笑着,可我却看无法看到他漂亮的眼睛里流动的东西。
一种错误重新被发掘的慌张,让孩子的我又开始了后悔。
我说孩子是善于忘却的,因为雪才停,家家户户便开始忙着过年了,兴奋了的我哪里还记得刘子叔叔的眼神啊。
过年了,又长一岁了,母亲说你应当更懂事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自己喊过刘子叔叔二流子了。
想起归想起,忘却也是极快的。
我又进入到新年的愉悦里了。
初七那天,我起得很早,因为母亲说好要带我上街的。
那天我刚起床,被祖父叫去洗了脸,正准备吃早饭,我赖着不肯吃,非要吃蛋糕。
刚把蛋糕拿到手上时,刘子叔叔进来了,同我家里互问了新年好后,父亲笑着问刘子叔叔:“你怎么会起这么早啊?”
刘子叔叔苦笑着:“总不能一直当二流子了,我想出去,就马上走,火车票都买好了,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亲人,别人也都嫌我是二流子,就大哥大嫂不嫌我,更难得是大伯难得有看得上眼的人,对我竟然也厚爱有加,我这里说声谢谢了。”
刘子叔叔说完鞠了一个躬。而我的父母已呆在那里了,不过还是祖父对母亲说了一句:“媳妇,给刘子准备一份早饭过来,吃过饭,你们带着黄连送他上车去。”
母亲慌忙去准备早餐给刘子叔叔,刘子叔叔抱过我,在他边上坐下来,对着我笑笑,眼睛里又有了那闪动的笑意。
我突然没了食欲,仰头问刘子叔叔:“刘子叔叔,你打算去哪里啊。”
刘子叔叔笑笑:“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以后要好好读书啊。”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祖父着着刘子叔叔:“出去走走也好,只是要混个人样再回来啊。”
刘子叔叔一脸严肃:“大伯,你放心吧,刘子也三十来岁的人了,会知道好歹了。”
那早餐吃得很沉默。
在送刘子叔叔走的时候,祖父很意外地送到了村口。
一路上,父亲没说什么,只有母亲叮嘱着刘子叔叔。
直到上了火车。
火车要开的时候,刘子叔叔却转过了头去,母亲却红了眼睛。
直到火车开走,刘子叔叔都没有回头。
我是送刘子叔叔离开。
可我再没见过刘子叔叔,听母亲说他回来过几回,也问起过了,也要过我的电话,可我终于没有与刘子叔叔联系过。
但有一点,刘子叔叔现在过得很好。
长大后的我也明白了,有时无心的伤害是最可怕的。
2005年12月9日夜
于新安江
平凡的感动
独自在一个城市工作,但何况到来的时间也不久,所以更觉无聊起来,空闲的时间便一个人看书或是上网。
又是这样一个夜晚,让电脑放起一段音乐,一个人捧一本书却看不进一个字。
大约是九点多的样子吧,门被敲开了,警卫送上来一袋棕子,我拿起来,发现竟然还是热的,初秋的夜已有些寒意,拿在手上的棕子便久久不愿放下。
棕子是单位门口包饭团的阿姨送来的。
每天起床后,洗漱完毕就跑到门口要一个饭团,要一盒酸奶,然后边吃边走进办公室。
有一次去拿饭团的时候,遇上一个干时间的客人,而前面只有我一个人在等了,所以我便对阿姨说,先给他包吧。
从此,只要有生意忙的时候,我便会在边上等上一会,有时还会帮阿姨收帐找钱。
从此,那阿姨也会留下好的东西替我包进饭团。
前些时间,阿姨问我喜欢不喜欢吃棕子,我说喜欢,阿姨便问我喜欢吃什么样的,是甜的还是咸的,我又说是甜的。
阿姨便说包给我吃。
我说不要了,包棕子太麻烦。
阿姨说那等重阳节再包吧。
这样的说话我并不曾放在心上,谁知这晚上棕子真的送到了我的手上。
说起来阿姨并不知道我姓啥叫啥,而这棕子却还是正确无误地到了我的手上。
我知道对阿姨来说那是一份心意,对我来说却是一份深深的感动,在异乡这是一种问候,一种关切。
我喜欢这种来自于生活的感动,或许那只是一件极平常的东西,或许那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甚至于那只是一淡淡的句话一个浅浅的笑脸。
就如对面小店里的那位大哥,我每天早上去买酸奶,只将钱放在柜台上,自己拿酸奶,他递给我吸管,然后友善地笑着,就早晨见到的第一抹阳光一般。
就如今年中秋前夕,我收到了许多的电话邀我去过中秋,有一个甚至是在工作中被我处罚了的当事人。
是的,生活中令我们感的东西及多,曾经在一个从事培训的机构工作过,那里来来去去的人太多,我无法记住他们的当中任何一张脸,我在那里也并不从事教育工作,而因此我却会在大街上遇到学员亲切地上来与我招呼,喊我老师。当初的只是寒喧只是应付,可背过身竟然还有一丝快乐,带着一点感动。
或许,当我们麻木了生活现实的残酷时,会忘了一些生活中的细节,又不曾想这些细节恰恰是我们生活真实的感悟所来,曾那么轻易地让我们感动了。
我想起前几年风靡一时的一本书——《绝对隐私》,其实那不是隐私,那只是一些来自生活中一个个真实而又平常的故事。也许当初被一些无聊的人当作了饭后的谈资,有心的人将其编成了文字,然后让我们在真实中感动着。
花开花谢无非是风月的一种摆设,心底的柔情却在四特别热变换中莫名在被撩起,平凡的感动来自平凡的生活,让我们用心体会,让我们抱一份感激,还生活以真实,无论是泪水还是欢笑,用我们的真实。
二○○五年十月十二日
奶妈
想到今天是母亲节,所以打电话回家,可母亲的心情似乎并不好,问了半天,最后才对我说:“黄连,你去医院看个人吧!”
“谁啊?”我的反应是敏感的,说实在的,这几年留在杭城,老家有人过来找我的人并不少,所以我是有点心生厌烦的,虽不敢说出口,可是做母亲的还是看出了儿子心里这一点小小的倪端。
“是奶妈。”母亲说出奶妈这两字时,我听到了电话那边的伤感以及黯然。
奶妈?我知道这奶妈并不是我的奶妈,听母亲说起过多次,当年她生下我时,因为奶水不足,找了个奶妈,没让我吃几回奶就不再管了,而我弟弟的奶妈却是顾着我弟弟却没顾得上自己的女儿。
农村时遇到双抢是最忙的时候,奶妈家里地多,而她的休息时间便是我弟弟的喂奶时间,有时一天下来很晚了,奶妈什么都不做,先跑来我家,替我弟弟喂奶。
于是母亲便说:对我儿子好,不等于对我好吗?
母亲这话说着平淡却是让人感动的。
所以当我听到是奶妈时,竟然无话了,只有眼角有一丝的湿润。
而母亲还在说:你知道的,奶妈她婆婆现在卧病在床,是癌症晚期了,现在你们的奶妈也是癌症晚期啊。她自己还不知道呢,她现在只想着不能让家里的一对老人知道。农村里的妇女就是可怜啊,什么都想着家人,其实她早该上医院检查了,早就在说一累就疼痛,还不是因为想着家里的这事那事,以为小病自然会好,现在都到这份上了,改天,我跟你弟弟也想过来看看他,你先去看看她行不?
我无语,我只听着母亲说着:你们奶妈到杭州有好几天了,我也才知道的,说起来可怜,那天早上杭州到挂号,到下午化验时已是三点多了,排号排到一百多号啊,连化验结果都是第二天拿的,拿到化验单,医生第一句话就说住院吧。
“怎么不打个电话叫我挂号啊?”我真的有点急了。
“还不是怕麻烦你吗?”
我无语。
只要了奶妈的病床号,等着单位的车子回来,准备去看看奶妈。
我想,今天是母亲节,我应当买一束康乃馨吧,最好带上一个好一点的花瓶配着;还有买一些高档水果吧,奶妈平时肯定不会买的,而我也从来没想到过,今天带上,希望还来得及;再买一些营养品吧,不论如何,这几年我第一次想到她。
而我当年离家时,她却是带着礼物来送我的啊。
或许是许久没有见到过奶妈了,只是记得看《飘》时,对那个黑人嬷嬷的形容时,我就曾想到过奶妈:胖与黑。
省人民医院与我们单位不远,除了我中途下车买了点东西,可以说很快到了目的地。因为母亲没有告诉我病床号,所以我只有到服务台去问,正问的当儿,奶妈的爱人出现了,因为奶妈的病床就在服务台不远。
我也看到了奶妈:她已不胖,另外病房也将她养白了。
对于我的到来,对她来讲应当是意外的,但更多的是喜悦吧,毕竟出门在外,来探望的人不会太多。看着同病房的其他床位边上的礼品与鲜花,奶妈的病床边显得有点可怜了,可见到我,奶妈还是在从她的包里拿东西想让我吃。
我赶紧先拿出一个山竹,替奶妈剥开了,放在她手里。可奶妈就是不吃,非要我也吃不可。
边吃山竹,奶妈就说:“这怎么就生病了呢?”
我有点心酸,却只有安慰她:“奶妈,谁都会生病的,我这大小伙子的还有个三长两短的呢。”
奶妈的爱人也应和着:“就是就是,你放宽着心养病吧。”
这时,与我同去的司机已将花插到了花瓶里,送了进来。我将花放在了床头。应当是我弟弟的奶妈,所以我的康乃馨正好是我弟弟的年龄相同,另外又加了三支百合,看起来也还不错,我边理花,边转头对奶妈说:今天是母亲节,这花是我替我弟弟送的。
奶妈笑着:你们啊,就知道花钱,这么多东西,就这水果我连名名都不知道呢。
这是山竹,这是布林、这是车里子、这是提子,我一样样地告诉着奶妈。本来想带个水果篮或者花篮,可我觉得这样更好。而奶妈则不停地说着:都是钱,浪费的,浪费的,只要你人过来我就够高兴了,我没让他们打你电话就是怕打搅了你的呢,你母亲也真是的,估计我不在,我婆婆那边你妈妈还要再操心呢。
我嘻嘻地笑着:奶妈,你不知道,吃这些水果才不住院呢,你看我吃这些,都吃好身体了。
奶妈笑了,我知道她是发自内心的笑:一直想来看你,却想不到这样到杭州来了。
“奶妈,这个星期天,我车子来接你,我带你去公园里走走吧,我知道你信佛的,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灵隐烧香,烧完香你的身体就好。”
“灵隐我真的想去,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去过呢。”奶妈边说边拉着我坐着。
或许我回家太少,或许我真想不到会跟奶妈坐下来静静地聊些什么,今天却有了我多年来第一次细看奶妈的机会:瘦了,白了,可不变的是那满眼的关切。
所有的话都不想离开我在杭州的生活,都只要我早点结婚,她说她看着我长大,也想看着我结婚,她说她当了我弟弟的奶妈,现在想抱抱我跟我弟弟的孩子……
第一次听奶妈唠叨,在病房里这么坐着,我想起了四个字“肝癌晚期”,眼泪强忍着,不敢落下。
看得出奶妈的精神不是太好,不敢在病房呆得太久,可离开时,奶妈非得看我进了电梯。
而就在电梯一合上的那一刻,我不争气的眼泪也终于夺眶而出。
老家有人来看望奶妈,晚上住宿成了困难,我知道了,便揽下了这一综差事,并过去医院接人。走到病房门口时,我没有作声,只看着她们在事理东西,奶妈正将我那天送他的那些水果放到一个袋子里,一边放一边对着来人说:“这些水果是黄连送来的,都是婆婆没有吃过的,明天你们带回家去,让她老人家尝尝,要告诉她,这是黄连买的……”
我想起了奶妈的婆婆,我与弟弟也一直都叫奶奶的,我每一次回家时都会到她那里坐坐,可就是今年春节回家时没有去坐一会,而我也是许久没有过去看她了。而我所记得的是我每次过去时,奶奶总会想着什么好东西来招待我,当我是个孩子似的,在我离开时在我的口袋里装满东西。
昨天,我是隔了好长时间才进病房的,因为我知道,她至今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只有他爱人告诉说:你奶妈说,假如她生的是癌症,那就不要看了……
车过富阳
车过富阳我想起了
可每次车过富阳时我都会想起
初识
是一个傍晚,太阳正慢慢地落下,给人懒懒的感觉。
我笑笑说:“考试去了,在外面两个多月,昨天才回来。”
“全国武警院校统一招生考试。”
“考得怎么样啊?”
“还不错,应当没有问题的。”
“挺自信的嘛,小伙子多大了啊?”
“二十三岁。”
“属虎的,是只小老虎。”
我笑了起来:“老先生算得真快。”
“是吗?”我应
“有啊。”我将纸与笔递给了
我接过来认真地看着,认真地看也算是表示对老人的一种尊重吧,我想。
我呵呵地笑着,连说:“好啊!”
然后我们又聊了一会,我才大致知道,
接下去的时间里,我们又在门口遇到过几次,每次都会聊一会天。他总是叫我小老虎,当七月初的一天,他知道我被西安某校录取时,
上学的时间里,我与
然后我却适时地收到了桐庐的战友交来的一张便条,原来是
当时挺感动的,真的。我只的没有想到,
于是我又开始了与
那段时间,
在当战士的时候,在学校的时候,因为看上稿费,我会经常写一些稿子,可现在工作了,却不知道怎么的,不想再笔,只没多久,再凭
那时,也跑去
现在再想,这一切仿佛还在昨天。
我不记得如何又与
大概又过了一年多时间吧,一张旧报纸让一个富阳的朋友发现了,然后打电话给我。
于是我又想起了
我不记得当时挂完电话是如何冲动地就想去富阳了。
只记得领导叫我,然后我又忙上了,单位的事情焦头烂额,竟然将去看
跑到超市,想着去看病人总得带些东西吧。
对着超市琳琅满目的商品,我呆住了,我该买什么呢,买了我又该送哪里呢,原来我没有问到
假如我知道
我仓惶地逃出了超市。我决定从此不再询问
车子又过富阳了,我望着窗外,想起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鼻子竟然总会发酸,泪水已不知何时溢出了眼眶。
原来欺骗自己也如此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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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的爱情
千年的西子 漫延着旧时的风花雪月
在粼粼的波光里 流逝
我青春的惊慌失措
湖水印证着苍白的等待
关于桃花般女子的明媚
已然沉入湖底
只有枯荷知道繁华的背影
爱情早已风干
搁置在南山路某一吧台上
这是一个没有企盼的清晨
这是一个只有焦灼的季节
于是 我燃思念成灰
撒向 湖面
起点与终点
单位附近有一条铁路通过,被房子遮住了,我看不到车子的影子,但是却可以听到它的长鸣,而就那一声声夜半可以把我惊醒的长鸣,让我生出一种异样的感情来。
闭着眼睛,我仿佛可以看到火车那长长的身躯,摇曳生姿,在我面前匆匆而过,似一个永不回头的行者。
那一种感觉好象与来就有一样。
记得小时候,喜欢在铁路边看火车,然后就想着随它而去的兴奋,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甚至于有一次,我从祖父的眼皮子底下溜开,买了一张到最近站点的票,作了一次短途的旅行,来满足孩童天真渴望。
而当我兴奋地回到家里时,家里已砸了锅。然后由于祖父溺爱,并无太多的苛责,可我却在母亲焦酌的眼神里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他们的慌乱与不安。
可是那种想随车远去的愿望却愈显强烈。
离家是要有理由的,直到大表哥考上大学坐上火车而去时,我才知道原来读书可以为离家创造理由,而这个理由又是父母支持的。
直到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离开家乡了,也就是说多年的夙愿可以在第二天凌晨实现时,我竟对家生出一种依恋来了。
回味着父母的叮咛与亲友的嘱托,似的一种莫名的悲凉,可又若有若无。只在那一个晚上在我小小的斗室里回荡,我彻夜无眠,想着父亲说的,明天等上了火车你一个新的起点开始了。
而我的终点呢?
上火车那一天说好母亲不来相送的,阿姨说她哭了就不好。
南国的清晨,天气显得特别的潮湿,似在点缀着离别的气氛。我突然想见见我的母亲了,她在家里,她现在在干啥呢?上车时没了原本该有的兴奋,只是问自己要什么时候回来呢?这样想着竟难受了起来。
默默地上了车,木讷地看着边上兴奋的人群,再也不想看月台上的父亲他们。
突然,父亲叫了起来:你妈来了!
我惊起似的向窗外望去,母亲正向月台跑来,我的泪水竟夺眶而出……
我想不到火车带我远行时,在我一个新的起点,我竟是带着眼泪的。
短暂的旅行或许会有太多的快乐,然而当你真成了一个有家只有想念的游子时,家就变得温馨了起来。
我还是跑到铁路边寄出了我对家的思念来。
休息的时间,经常的独自跑到铁路边,沿着铁路慢慢地走着,细数着枕木,犹如在细数这异乡的日子,单调而又漫长。
不比思念的漫长,可以嚼出爱的滋味,望着无处铁轨的交叉处我想起了父亲的话:上车,是你生命新的一个起点了。
太阳下山时,远处那一抹艳红,竟以一种莫名的悲凉直冲我的心窝,“回家”两字在半空中荡漾着……
那一年回家时正下着雪,我知道火车在站台边等我,我年轻的脚步竟显得踉跄起来。
那一年好象流行是陈星的《流浪歌》,我并不喜欢这种无病呻吟的东西,可偏生在街上我听到了这显着有点悲凉的曲调,于是,腹内翻腾起一种东西,袭向我的双眼。
这种感觉多年后记忆犹新。
我喜欢旅行,一般只要工作一段时间下来,出门走走的欲望就会强烈起来。
出门,不管多远的路我都喜欢坐火车,一来我喜欢看窗外变幻的风景,一与闪而过,行色匆匆人脸。
另外,在我的旅行前我会查我此次目的地的资料,可是资料上的东西往往是贫乏的,特别是在现在旅游成了一种时尚的年代,好多地方都被人为的破坏,好多原本质朴的东西都带上了商业色彩。于是,我更喜欢去看一些别人所没有发现的景点,只有那种地方,才没有太多的修葺,没有太多的噪杂。而只有当地人才知道他们那进而有什么地方是有风景而别人没有发现的,那么坐在车上,找一个当地人,听他们讲讲,才可以达到我旅行的目的。
只有火车上的内容是丰富的,它可以的一定的究竟让你行走行动,只有长途的旅行中,才会陌人生与你的交流,而那种交流没有目的,才会随意。这样说好象火车这关于远行的话题也会亲切起来了。
人生可以有不同的起点,可是终点好象并不好说。父亲说上了火车就是一个新的起点,那么终点却是至今无法说清的。
而旅行中,我便可以将目的地当作终点,而终点有着未知的风景。旅行的诱惑也大至在于此吧。
长长的铁轨,穿过山涉过水,将我的起点与终点连成了一条线,线的两边是风景,中间一个摇曳的行者就这样扬长而过。
当然,在外的日子总是会想起家。
家是一个温馨的字眼,而我们则永远都无法走出母亲温柔的眼神。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哪畔行,夜深千帐灯。
那一种对于家的温情,不知是不是经过万水千山的游子们会有“叶落归根”的理由?
风一更,雨一更,恬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那一种对于家的遥想,不知是不是经过风霜雪雨后游子们毅然悔悟的根由?
<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8.5pt">或许可以这样说着,就是这样说着人生的定义又回到了起点,我的家乡。未老休还乡,还乡须断肠。
这是怎么样的哀乐啊?
忽然想起余光中老先生曾有过一篇文章《记忆像铁轨一样长》,那当然是一段不平凡的旅程了,到天府、到台湾,多少风里雨里,多少变迁的声音,直到成了在海峡那边永恒的游子。
我,还是在边走边唱,是因为我还是年轻的理由吗?
生命的终点或许不可以轻易回去,怕只怕回去了再也不起再会起程。
窗外火车又一声的号鸣,而我这关于思绪短暂的漂泊也又从终点回到了起点。
2004年7月5日夜
生 别 离
人生的聚聚合合何其之多,我回家不多,那么每一次回家后的离开便是一次不小的分别。我会记得父亲总是会默默地陪我走到村口,然后就是那里固定了一个姿态,在我的回首间一变的姿态,牵扯着我的心。
前段时间休假,我送爸爸妈妈到大连后,只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与久在大连的二伯父说晚上的火车离开大连时,二伯父闷着头只问了一句:你不陪我去海边游泳了啊?
二伯父是将我当儿子的,并且提出让我喊他父亲,而我也正是这样喊的,就一份感情是最让三个姐姐动容的。
所以晚上我离开时,伯父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我只有走上去说:“父亲,我走了。”
“你走吧!”淡淡的一句话,老人便背过了身。
我突然之间有点想哭,我知道老人少年离家,多年的漂泊中也经历过许多的离离合合,本不会有太强烈的离情别绪了的,可今天的感伤是最强的表现了。姐是这样对我说的。
记得在一篇文章中写到过在东北时与同学峰分别时:一个一米八几的东北大汉,在冰天雪地的站台上拉着我的手问这辈子是否还可以见得到我。当然这与他当时的身体有关,可后来再看到他追着火车的情形时,我再也不想否认自己不争气的眼睛在冒汗了。
今年离开辽源时,因为送行的人多,他便随意地与大家开着玩笑,可就在第二天,我从长白山上下来,在延边准备上火车时峰却打来电话了:“昨天本想跟你上火车的,可是单位里有任务。”
我说:“你别傻了,这有什么呢?不是有人陪着我吗?”
“那不一样。我还是这句话,能遇上你一回是一回,能让你多住天是一天。”
“你这话是不是不想再让我来找你了啊?”
“不是啊,我是知道你不会无辜地总来东北,我便想着相聚的不易了。”
“干嘛?你又想招我啊?”我听出了峰电话哪头的哽咽。
“我昨天晚上喝醉了,是索(他女朋友)陪我的,她说什么时候陪我来看你,你说哪有说走就走得了的啊?”
话似乎越说越伤感了,我咬了咬牙:“这话现在不要说了,我的手机是漫游的,我回家给你打电话吧!”
峰却不肯挂电话:“你还在吉林,我感觉这样与你说话挺近的,等你回去就不会这样了,你再陪我说一会好吗?”
我……眼眶湿了。
其实这前面刚送走了一位朋友。
而我还没有离开站台,那位朋友上车后拼命地挥手,让我走开,为什么啊?让我送送你啊?
送别的感觉不好,列车上的他也一样的会伤感,这个我太明白了。
就如那天在长春时,与一个朋友只是短短三个小时的会面,可她送我上火车时的那份伤感,却让我也不由地难以自主起来。
这一切都不是生离死别,可或许这一场场离别可就是就此别过了。
我无数次从家里离开,三叔从没送过我,可那一年他却送我了,还生出些许的感叹来,我都觉得怪怪的。
可谁曾想他会英年早逝,那一场离别竟会是生离与死别,只是故事没有预言。
就如屋前的奶奶每一次我回家时都会与我聊上一会话,总说着聊一会就是一会了,我宽慰着她心里也有着莫名的悲伤。
那么这种悲伤很快就现实了。屋前奶奶去世的第二天正好是我也休假回家,在灵前磕头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送别,更不知上一会聊天是就已是话别了呢?
《红楼梦》中话贾宝玉喜欢聚不喜散,而林黛玉却是喜欢散不喜聚。其实聚散皆在匆匆之间,喜与悲也无由于谁,只是那颗敏感的心,竟只由不得在伤感了。
刚写着这样的文字,有两个网友却又发着短信说他们再不上网了,也似在催足着我这别离的思绪,唉!不写也罢。
————火车就要开了,你就要走了,离别就要来了,话怎么说了。眼看天气秋了,叶子在哭了,转身是背影了,你就进了往事了。我知道这以后,以后的以后,可能再见不到你了,只是那时候极不愿意承认这念头。于是你转身后,转身了以后,还能那么鲜活地,在我的眼眶中,微微颤抖,微微颤抖————《背影》(黄磊)
冰点、沸点
冰点、沸点
今年的夏天来特别的早,前几天连续的阴雨之后,天空一下子清清彻彻的,而挡不住的热浪就如疯起的街舞,在撞击着一颗颗疲软的心。
云舒呆呆地望着前面草祭的背影,想着这个迷一样的男人。
云舒从学校出来到这里才半年,从他第一天进这个办公室的大门开始就是草祭打交道,是他手把手地交云舒如何处理一些文件与日常事务的。
一个办公室里总共才四个人,除了他们俩,剩下两个也都是年轻人,当中草祭年龄最大,听说有三十岁了,另外两个只不过比云舒早进来一年二年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自然开心,云舒也喜欢这样的环境。
当然云舒是这里唯一的女孩子,自然大家都关照她一点,反正手头的事务也就是一些文字档案上的工作,这里草祭是大家的核心,几个人都是在他带动下工作的,协调得好,工作也不算太紧。
看着草祭的背影,云舒脑子里乱糟糟的。突然草祭站起来出去了,云舒才突然惊醒了似地看手上那份文件,天知道近一个小时了才看了三十来行字。
草祭从外面回来时抱回了一个大个冰西瓜,这是大家这几天下午最开心的事,云舒最喜欢吃西瓜,每次都是吃得最多,吃完了的坐在那里笑骂草祭害人不浅,让得吃得都动不了了。
可是,今天的云舒却并不怎么兴奋,只是怔怔地看着切西瓜的草祭:草祭切西瓜的样子很认真,还微皱着眉头,浓眉都快聚到一起去了,那双深遂的眼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高而挺的鼻梁,还有紧抿的双唇写着一种坚毅……
最近的草祭,脸色有点苍白,他本来长得可是有点黑黑的。是不是天气热的缘故呢?
草祭每次与云舒说话时总是与小孩子一样,透着一种呵护,在草祭的眼里,二十三岁的云舒只是一个孩子吧。
草祭很强烈地感觉到了云舒对自己的爱意,说实在的,他也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可是自己可以吗?
草祭想苦笑,可是那个惨然的笑却留在了心底。
下班时,云舒跟上了草祭。
俩个人各自推着自行车并肩朝机关大门走去。
几分钟的沉默后,云舒终于鼓足勇气打破了沉默:“草祭哥,晚上有空与我一起喝杯咖啡吗?”
草祭没有一丝惊奇,那一种平静反而让云舒意外:“对不起,今天晚上我要去陪几个朋友去酒吧,都说好了的,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好失约的。”
云舒发现草祭一直低着头。才出大门草祭就说了声再见,跳上自行车就自顾自己走了。
云舒呆呆地望着草祭的背影远去,而不远处同办公室的大路也正望着云舒。忽然他发现,也是同一办公室的阿飞正向云舒走去……
云舒无论如何都觉得草祭不可思议,更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拿阿飞的话说,他是个财迷,有时会斤斤计较着一点点的钱,可是大家都知道他有三个结对子的学生,还有,他还得负担在上大学的弟弟……
他总是似自己负担过重,一次次地错过好女孩,人也从不与别人多说自己的事。云舒知道,草祭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他在逃避。所以,云舒决定执着这份爱,她坚信草祭哥会是个好男人,因为他是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找到感觉,草祭也是发现的唯一好男人。
草祭觉得非常内疚,因为他这样一次次地冷谈着云舒,这样对她是不公平的,因为云舒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应当说是个好女孩。
可是他只有拒绝她才不至于更深地伤害她,同时他也看到了大路对云舒的注视,阿飞暗地里对自己的劝告,让自己不要伤了云舒,然而自己无论那一种选择都会给她带来伤害啊!
这几天办公室里气氛点紧张,每个人都想着自己的心事,看着少下去的笑声,草祭确实很难受,他想与云舒好好谈谈,可是能够谈什么呢?同时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做,算了吧,他们总会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草祭心里想着,又埋头干自己的事了。
办公室里空调已经打得很低,可是云舒发现,草祭的额头还在滴着汗,眉头也是锁得更紧了,一付热得痛苦的样子。
云舒想笑,天下那有如此怕热的人。可是那一笑却在她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第二天上班时,云舒是第一个到的,她搞完卫生,在草祭的办公桌上放上了一条美丽的小毛巾,然后开始等着大家来上班。
平时来得最早的是草祭,可是今天怎么先来的却是阿飞,然后是大路,上班时间到了,草祭还没来。然而到了的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干自己的事。
直到上班时间都过了半个小时了,才有领导过来说草祭在医院里,他是上班的路上晕倒的……
在大家的眼里草祭是健康的。可是那几天,在不停的化疗之后云舒得到了一个不愿接受的现实,草祭得的是脑瘤,已无法治疗,大概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或许这才是草祭拒绝云舒最好的理由吧,因为草祭早已明白自己的病,是啊,那有如此怕热的男人呢,他分明在病痛中作坚强的挣扎啊!
云舒忽然想起自己给草祭的那块小毛巾还在草祭的办公桌上。
二个月后,天已转凉,秋天,黄叶也开始飘落。傍晚的时分,在医院的一条小路上,云舒推着轮椅,草祭坐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条漂亮的小毛巾,慢慢地走着……
忽然,从围墙处传来黄磊的《冰点与沸点》,云舒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人生往往就是这样:生与死对照,冰点在沸点前更显翻腾……
那年冬天冷得紧
那一年冬天冷得紧。
天冷就是怕风,那年冬天就是那风刮紧了,给人一种无处藏身的感觉。
p />我是傍晚时接到电话的,连里那个叫大路的兵救活了,可是成了植物人。当时我的闷了,怎么会这样呢?
大路是我接过来的兵,是前年冬季征兵的时候吧,我到了一个山区,一个贫穷的山区接兵,我要走访的名额一共是九个,并不算多吧,可是分得极散,加上交通又不便,所以那一年跑得特别辛苦,特地带去的一双登山靴等回来时都面目全非了。
因为天气冷,那一年的东奔西走,特别累。可是山里的孩子不比城里的孩子,他们看上去似乎没有城里孩子那份灵气,虽然我知道他们都深藏着一种东西,等我接回去后好好发掘的。
而大路是我见到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满意的一个。
到大路家时已是黄昏时分,爬过了几个山头后的我已是疲惫不堪,进门后才知道我要看的人不在家,招呼我们的是他的妈妈,一个朴实的农村妇女,家里也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那天特别特别引我注意的是桌子上的几本书,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本《灵山》,我正好也在看相同的小说,我问:“这书谁在看啊?”
“是孩子在看。”大路的母亲递上一杯水:“孩子估计也快回来了吧,我说今天客人要来,让他到外面买点东西。”
我说:“不介意的,我们先聊一会吧。”
在谈话中我才知道,大路的父亲早已过世,守着他的只有母亲,在艰难的度日,本来大路考上了大学的,可是因为经济的原因所以没上。
听着,我只能默默地叹息。
可能也就在与这位母亲的谈话中,我已坚信大路是个好青年,虽然我还没见到他。
大路是我接来的兵,一个没有让我失望的兵。
他就在新兵连集训后分到了我们连里的,这不能不说我与这个孩子有缘了。
大路确实是个好青年,平时工作踏实、训练刻苦、又能做到尊重首长团结同志。一年下来,大家一致认为可以提他当班长,将来绝对是干部的好苗子,而我却想将他提文书,征求他本人的意见,他自己说想驾驶员。从他一年的情况来看,应当说并无不可,于是名单也报到团里去了,可是最后的通知并没有下来。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上面某一首长的亲戚也想学驾驶技术,最后将他的名字给刷下来了。
当时我虽然气恼,可是也没有办法,只得与大路说了个借口。他似乎也并不介意,一如既往地工作。当然他的文书是没有问题地批下来了,这是我坚持替他报的,我想文书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让他自己看看书,到时候可以考个军校。
可是集中复习的时间到了,团里下来的名单里并没有大路,于是我打电话到团里询问,最后从一个老乡那里才知道,还是与学驾驶员同样的原因,都是军里某首长一亲戚,刚学完驾驶又想考学,可是预考没考好,同样又一次占了大路的名额。
这一次我真的气愤了,跑到团里找团长,可团长问我现在还能怎么办?我语塞了。
所以,大路是第二年年底才去学的驾驶,可就是在他到汽训队没一个月,那天早上,他还是与以前一样,比别人早起,去检查车子时,路过一个工地一脚踩到了昨天别人忘收的电线,就这样进了医院……
晚上,听到大路和母亲也来了,团里叫我去医院。
等我赶到医院时,我看到大路躺在病床上静静的,就如在睡觉,而他的母亲守在边上,就如守着自己熟睡的孩子。
看到我进来,团长站了起来,指着我对他边上一个少将说:“这就是大路的指导员,大路也是他接过来的兵。”
我敬了个礼,团长对我说这少将就是军里某首长时,我没有作声,可是心里异样的难受,或许是一种恨,我在替大路恨他,在替那位可怜的母亲恨他:假如第一次去学驾驶时没有他,大路会这样吗?假如大路上了军校又会躺在病床上吗?
没说什么,我走向了那位可怜的母亲:“阿姨,对不起。”
大路的母亲站了起来,看着我平静地问我:“大路他睡得好香对吗?”
我低下了头:“对不起,阿姨,是我没照顾好大路。”
大路的母亲理了一把撒乱的头发,我看到他耳跟子上有一个近似于指甲大小的红色胎记,而军首长也似乎看到了那个胎记,只见他脸上一丝极微妙的变化,轻轻地叫了一声:“丫丫!是丫丫吗?”
大路的母亲似乎受了惊,看着那位军首长:“……你是……”
军首长终于向前跨上了一步:“你真的是我的丫丫吗?我是你哥啊!”
“哥?!”大路的母亲向后退了几步。
军首长喃喃地说:“整整三十多年了,我都在找我的妹妹,她的小名叫丫丫,右耳跟下有一个指甲大小的胎记。那时因为我们父母的成份不好,被关进了牛棚,又经常挨批斗,我在部队里因此也受到了牵连,她们在无法照顾丫丫的情况下,让她乡下的奶妈接到乡下去了,而我们的父母在没过多久后因为受不起那折腾又自杀了,都没来得及告诉我奶妈带着丫丫去了哪里,而奶妈更不知道我的部队在哪里,所以四人帮下台后我一直都在找她们,可是一直都 没有找到我那可怜的妹妹……”
“哥”大路的母亲扑进了军首长的怀里,终于哭了出来,而军首长亦是老泪纵横。
是喜是悲,我想这是最大的悲哀。
好半天平静下来后,这位军首长却突然转过脸来问我:“大路的事是怎么搞的,你们下面的人在做什么?”
那瞪着我的眼睛倒是让我异常的平静,我看着这位军首长:“你想知道所有的一切吗?”
军首长瞪着我的双眼里充满了一种异样的东西:“说,什么都说!”
团长不停地向我使着眼色,我却装作没有看见,或许我这样说会更深地伤害到那位母亲,可我觉得还是要说,于是我带着微笑先向大路的母亲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平静地将大路第一次学驾驶是因为你这位军首长没去成,第二次要上军校也因为你这位军首长而误了,第三次因为没有你终于成了,可是……
我并没有想象接下去他们会怎样,我说完后就离开了那一堆呆若木鸡的人们,回连队而去。
冬天的夜分外的冷,那风无情地刺激着我,无知道我无法躲得开那刺骨的寒风,我大步流星地向军队而去,我想就今天晚上,就今天晚上我该打一张转业报告了……
完稿于
前 世 今 生
—─ 有一种缘,经过了千年的等待,就是为了一刻的相遇。
〈前世 ── 相约千年〉
我是十六岁那年结的婚,事情就发生在我结婚后的第二年。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正在书房看书时,闯进来一伙杀气腾腾的人,想拉我走,我不想走就挣扎,可是他们的力气好大,就如抓小鸡一样就把我抓走了,离开书房时我回头,书房里的书都成了碎纸满天飞舞。
到了院子里,我的父母与我年轻美丽的妻子呼叫着出来拉我,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强盗拦在那里,在我出院门时我听到了他们的尖叫声,我再回头时,我最爱的人都倒在了血泊中。
我哭,我喊,可是无济于事。在村口,我又一次回头,发现我的家里已是火光冲天……
当我穿上笨重的盔甲,拿起沉沉的长矛冲向战场时,我觉得自己好麻木。面对我的“敌人”,我只有闭上了双眼,紧握手中的武器向前冲去,突然有了一种阻力,我睁眼一看:天哪!我刺中了对面那人的小腹。我骇得动都不会动了,只是感觉双腿在发软。
突然,旁边又有一声刺耳的尖叫就在我耳边,在杀声震天的杂乱中穿越而出,我转头,一缕血溅到了我的脸上,一股腥味中,我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感到身上沉沉的,耳边静静的。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睡在死人堆里,而战争早已结束。此时已是晚上,月亮正圆,却在泛着阴冷的光,照在这一片狼籍的战场上,映出了所有的荒芜与凄凉。而我就在这天地之间瑟瑟发抖。
饥饿、恐惧、无助……
我还是迈腿向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我终于看不到满地的尸体了,又走了一会,我又看到了几分绿色,可是我觉得自己又累又渴又饿,伸出舌头添添自己的双唇,感觉到的是干裂后的血,这血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人,想起了刚刚离开的那血腥的战场,我又一次倒在了地上。
等我再一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也都已脱尽,感觉自己身上也已被洗得干干净净,离家后第一次有这种舒服的味道。
旁边有一个与我一般大的壮实少年守着,看到我睁开双眼,大喊:“爷爷,他醒了!”这时从外面走出一个老人,已是须发皆白,长得慈眉善目的,走到我的身边摸了摸我的额头连说:“好多了,好多了。”又慈祥地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眼泪却是夺眶而出……
后来我就在这里留了下来。这是祖孙俩,是为逃战乱躲到这深山老林来的,我是那少年在外出时救回的。那少年与我同年,比我小几个月,叫言。以后他就喊我哥,我与他一起叫老人爷爷。种地、打猎、采药,基本上很少出去,过着平静的日子。因为我的到来,唯一多了的事就是言开始读书认字,是我当的老师。言很聪明,也很好学。
偶尔拿我们的猎物外出换东西时,爷爷便会带上我,让我再带一些书回来。言和爷爷是从不让我干体力活的,他们说我是秀才,是读书人干不了重活,可是我还在学着干,我觉得以后我应当是一个农民或是一个猎户。
爷爷不让我对言说外面的世界,我知道言从小就在深山长大没接触过外人,而爷爷还不知道以后将是怎么样。
可是爷爷想不到的是,从言识字看书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在认识外面的世界了。言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总是带我满山地走,我们常一个潭里游泳,游泳结束后,我们就光着身子躺在旁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晒太阳,那时,我就会告诉言好多外面的故事。
可是不幸的一天终于来了,二年后爷爷得病去世。去世前爷爷拉着我的手说:“不管外面如何,你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这里,我走以后,你要带着言离开这里,你要照顾他。”
然而爷爷死后言还是不想离开。那一天,我们还是躺在大青石上晒太阳,言突然拉住我的手,侧过身看着我,眼睛是那样的清澈而显透明:“哥,我们不要离开这里好不好?你不走我陪着你,我不走你陪着我。”
我问为什么。言说他怕得很。然后就扒在我胸口哭了,就象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一样。
一种爱怜从我心底油然升起,我亲吻着他的头发,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背脊,却也是莫名地流下了眼泪……
我们终于决定走了,尽管言是那样地不想走,可是他是听我的。
走的那天,言收拾好了屋子里的一切,仿佛只是出门,还要回来一样。
离开时,我也是一步三回头,说实在的我也有点舍不得这个世外桃源。
“哥,你再回去看一下,我们是否还有什么东西要带的。”这是言第一次叫我跑腿,我根本没想什么就往回走了。
可是等我回来时,言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张纸留在山路的中间:
“哥:我一个人走了,我想自己去看看那个世界,明年的今天我们再回家来,哥,你可千万别忘了。”
我大喊:“言……”只有大山给我沉闷的回音,我跪在地上哭了好久,才一个人走上了未知的长路。
都市的繁华是我的旧识,而自立则是困难的,我只有卖文为生。所幸的是,我的字画得到了一个人的赏识,然后我就在那家做了一个先生,教那家的一个小孩,半年后又与那家的女儿结了婚。
一切都是在不自控的情况下进行的,我常常想起我的父母,我以前的妻子,还有言。
我常在噩梦中醒来,总是看到血,看到一张张模糊的脸,有时是我的父母,有时是我的前妻,有时是言。
现在的妻子也是美丽而又贤淑的,她以为我想家,总是安慰我。
我总是无端地想起言,他究竟怎么样了呢?这个心事也在我心头挥之不去。我没有办法,只有等着约期的到来,再好去找言。
快到时间时,我告诉我的妻子我要去找言,或许会叫他与我们一起生活时,妻要与我同去,我没有同意,妻有点不放心地看着我,然后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有孩子了。”
所以当我离家时我是开心的,我想着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
经过十几天的颠簸与跋涉,我终于到了那一个远在深山的家,远远地,我就看到了言,他正一个人静坐在门前看书。我大喊:“言……我回来了!”
言兴奋得象个孩子,跑上来搂着我又是哭又是笑。最后看着风尘仆仆的我就拉我去那个潭里洗澡,然后就又躺在大青石上晒太阳,我们什么话也没说。
到了晚上,我们并肩躺在床上。我说起了我的经历,而言只是听着。后来我问言怎么过来的,言说那天他根本就没走,整整一年,他在等我回来。然后我就听到了他轻轻地抽泣声,我情不自禁地把他搂在了怀里,言温顺得象一个女孩子。我决定留下来陪言住一段时间了。
我们又回到了与爷爷在一起那时的日子,笑声也特别的多。
那一天我们一起跪在爷爷坟前,言问我:“哥,爷爷是不是叫你照顾我?”
我说:“是的。”
他又问我:“那你能不能留下来?”
我说:“你可不可以跟我走?爷爷不是说要你去外面的世界吗?”
言低下了头:“哥,我不想离开这里,也不想离开你,我们一起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我把言捧起言的脸,言垂下了他的眼睑,大大的双眼成了两个美丽的弧线,正视着他:“言,我不能留在这里,因为我已经有孩子了,你也应当有个家,你懂吗?”
言没有说话。
我走时再三叫言与我一起走,可是言还是决定留下来。
送我的时候,言一直站在门口,只是流着眼泪问我:“哥,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我强忍住泪水点了点头,掉头就走,言大喊一声:“哥——”
我还是没有回头义务反顾地往山下走去……
回家后妻子问我言怎么样,我只是说他长大了,却不愿意接触外面的世界。妻子说他须要一个人去陪他。我说我不能留在那里陪他啊。妻娇嗔着:“谁叫你去陪他了,我是说他须要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接下来,我与妻费力与他物色了一个女孩子,然后由我带那个女孩子去言那里,向他暗授了闺房之事,并在爷爷坟前与他们主持了婚礼,第二天我就走了。这一次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痴痴地送我走得好远,又目送我消失在他的视线为止。
这次回去后,妻已为我生下了一个小男孩,我开始享我的天伦之乐。可是我还是常常想起言,妻也知道,有时也会与我一起谈论言,想象他过得怎么样了。就这样过了三年,妻对我说:“你去看看言吧!”
就这样,我又一次走向那深山,沿着那熟悉的山路,我看到了新修的茅屋,言不在家,我推门而入,那屋里还是没有一丝女人的痕迹。我没想什么,只是默默地为他做好了晚饭,然后等他回来。
言很晚才回来,看到黑暗中的我,言呆呆地站在了门口,半天才大喊一声哥,然后就把我紧紧拥抱:“哥,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再来了呢。”说着又孩子似地哭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聊到很晚。原来,那天我走后,言就把那女孩子子也随后送下了山,他说那天他没对女孩子怎么样,因为他不喜欢那个女孩子,他想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然后他说:“哥,我想与你在一起,可是我是一个男孩,我希望自己来世是个女孩子,那样我就陪你一生一世好不好?”
我苦笑着说:“言,我也喜欢你,可是要这样的缘是要千年才可求得的啊!”
言笑了:“哥,那我在这里等你千年,千年后有一个女孩子会在这里等你,那就是我,那时就算你只是看我一眼也要过来。”
我说:“只要这世界有你,我会生生世世找你,只要找到了你让我立刻死去我也愿意。”
“不要,”言用手掩住了我的嘴;“哥,我多想我们就这样一直一直,那该多好啊!就算有那么一天见到了你之后也是我死好了。”
说着我们又相拥而泣……
第二天,我醒来时,言已经不见了,只有一页薄薄的纸放在床头:“哥,你走吧,今生我不会再来吵挠你的生活了,当你看到这页纸的时候,我已经在潭底了……”
我赶紧起床,高呼着言向那我们常去嘻戏的潭边狂奔而去,那一潭水很静,可是给我的只有深山的空旷。
〈今生 ── 一刻的相遇〉
我从小就沉迷于大山,感觉中大山深处有我什么东西遗忘在那里一样,从我懂事开始,我就开始向往大山。
特别是等我工作以后,我所有的钱都用在了寻找大山上。整整五年了,从我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到现在,三山五岳我都去过了。
走进那一片山可能只是意外,我从黄山出来时经过歙县时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徽州,那里埋了一种深沉的文化在群山之中。
我看了完了那里的牌坊群之后,听说那里的山里面有一潭水,但是必须徒步进入。八百里秦岭都过来了,现代城里人所谓的深山对我只能说是一个小小的山丘而已,更何况里的问题只是交通问题,真正的大山是没有的。
所以我决定进去看看那一潭水,进山的路我是问进去的。
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路越往山里走,我越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一种感觉里有一处归乡的感动在心中漫延,那一路的一草一木里有我那一年那一月留下的足迹?我只是在心里问自己。
后来我就不再问路,只是依自己的感觉在走,不管我走得对与错,仿佛我在乎的本不是山,而是那一种极其模糊的感觉。
我不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整整一天了,山里的住户越来越少,那一种我曾经到过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我在走进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我这样问自己,尽管越感自己脚踏的土地熟悉,可是我不还是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
好长一段路没有房子了,而太阳已失去了炫目的金色,成了一个血似的圆盘正见着它落下。
荒山野岭!我有点害怕了。
我的脚却还在不自觉地在向前走着,有点机械,有点执着。我在坚信什么呢?
正当我疑惑时,我看到了一幢旧房子,那是典型的徽派建筑,我加快脚步,有如归乡的游子见到了家。
这房子里没有电灯,门口挂了一盏红色的宫灯,灯下坐着一个女孩子,才十八九岁的样子,远远地我看不清她的脸,当时她正看着远方,当她发现我时走了上来:“我就觉得今天应当会有人来这里的。”甜甜的声音,浅浅的笑脸。走近了一看我不由一呆:“我好象认识你哦!”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却意想不到是同时说出来的。我们都笑了,那样自然。可是我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这让我想起了林妹妹与贾宝玉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进屋后女孩点上一盏灯,默默无闻地帮我卸下肩上的登山包:“你坐一下,我去拿吃的来。”我坐下后,先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几口后,打量着这房子,想着这女孩在哪里见过。
一会女孩笑着从里面出来,拿出来的是西式糕点,与一碗绿豆汤,那都是我常吃的东西。可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西式糕点呢?心里这样想的,口里也问了出来。女孩笑了:“那是我放假时,带回来的?”
“哦!你在哪里读书?”
“我叫盼,在西安交大上学,才回家没几天。”
“巧了,我也在那个城里上过学,只是毕业三年了,我叫宇。”我打量她时,才发现盼穿的是T恤牛仔,是城里女孩的打扮,完全不同于山里女孩。
“那我们曾在西安擦肩而过了,”盼静静地看着我:“你吃吧,看你走了好多路的样子,一定饿了,吃完了可以去后面潭里洗个澡,你可以带上灯去的。”
我说了一声:“谢谢!”就在盼的注视下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东西,从包里拿出了换洗的衣服,盼拿了灯已准备与我引路,而我却鬼差神使般地接过灯,好象不用她引路我就认识那个潭似的。
而事实上,我真的是走在盼的前面凭感觉找到了那潭,到了那里盼没有走的意思,只是背对着潭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你可以在这里游泳,假如你会的话。”
我说了一声:“好的。”
就脱了衣服纵身跳进了水里:“你可以转过身来了。”
盼转过身,看我在水里游泳,就拿起我扔在一边的脏衣服洗了起来。我说:“不要,等一会我自己来。”
她笑了:“没事的,反正我在这里没事。”
我就没再阻止:“你家人呢?”
“爸爸妈妈都出去了,今天不回来。”
“那你一个人不怕吗?”
“这里很少有人来,就算有人来我也不怕,我学过一点武艺。”
“你怎么觉得认识我呢?”
“那你怎么觉得认识我呢?”
“我想不起来了,可能与今天我会走到这里来一样,是一种感觉。”
“我也一样,就如今天我感觉今天会有人来一样,果然见到了你。”
……
我们就这样一搭接一搭地说话,她洗完衣服后又背身坐在了大石头上,我也从水里上来,刚擦干身子想穿衣服时,可能是白天走的路多了,脚下一软,我“啊哟”一声又掉进了水里。然后我就又听到“咚”的一声,盼也跃进了水里,并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了岸边,然后与我一起湿漉漉地上了岸,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向回跑了,只留光着身子在那里站着……
等我回到她家里时,盼已换好了衣服坐里面看着我的包发呆。见到我回来不好意思地问:“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只是不好意思。”
盼脸颊绯红,笑着说:“你挺累的坐下喝口水再说吧。”
说完从里面沏了一壶茶出来,与我一人一个杯子,倒上水,面对面坐了下来:“我真的感觉我们认识很久了一样。”
我从包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好多年了,我一直有一种对大山的向望,好象大山深处有什么东西我留在那里一样,可是今天我感觉我找到了。”
盼征征地看着我:“你相信人有前生吗?”
我看到盼的眼里有泪:“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前生见过?”
盼的泪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好象等到了我等了多年的东西在今天等到了。”
我从包里取出一张面巾纸交给盼:“为什么,好象我也想流泪了。”正说着泪水却也是流了下来。
盼接过纸没擦自己的泪,而是站起来擦我的泪,我禁不自禁地把她搂在了怀里:“盼,我们真的在前生就有故事吗?”
盼从我怀里抬起头,离开,又回去坐了下来:“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在梦中。”
我也在盼的对面坐下,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手有一个红点,让我想起了什么,只是痴痴地看着。
盼看出了我的心事:“这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守宫砂,小时候我曾祖母为我点上的。”
我大骇:“为什么?都已经什么年代了?”
盼笑笑:“没什么其实我还是挺喜欢的,真的好看得很。”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盼继续说:“生我那天,我曾祖母在那潭边洗衣服,忽然看到水中飞出一条小龙,就看得远远地进了我家,曾祖母立马兴匆匆地赶回家,以为会生下一个小太子,我还真在那一刻出世的,可是个女的。”
我相信这是真的,可我还是说了一句:“有点象神话。”
“就因为这样我曾祖母一定要给我留下一个小红点。”
看着那个小红点,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摸着那小红点,也觉得可爱起来了。
盼看着我幽幽地说:“我现在才明白,一切都是上天安排了的,我觉得这也是我为一个人留下的。”
为谁呢?我心里想着。
盼又说:“一个我等了二十一年的人。”
我看着盼,盼也看着我,我们对视着……
最后,盼站起来拉起我的手就走,我就跟着他,我们走向了那潭边,看着那潭,盼慢慢地脱下了衣服,也脱下了我的衣服,然后拉我跳入了水中,在水中,我们各自游泳。然后我们又一起上水,肩并肩躺在那潭边的大青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如水一样倾泄下来,洒在我们身上。
过了一会我们身上的水干了,盼伸过手来拉住我的手,我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盼,盼也一样地看着我,仿佛我们都是透明的。
我第一次看到女孩子的身体,身上火热,情不由衷地吻了盼,盼没有拒绝,我发现她的身上也是火烫的,就这样,两团火合在了一起……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盼手臂上的小红点不见了。
我走时盼问我何时回来,我说一个月后一定来。
一个月后,我如期赶到这里时,这里只有一个中年妇人,说是盼的母亲。
我说我找盼,妇人带我来到潭边,平静地对我说:“半个月前,盼在这里洗衣服时掉进水里,会游泳的她那天却沉入了水底,我们连她的身体都没找到……”
盼的母亲说着就流下了眼泪,我大喊:“盼——盼……”那一潭水还是很静,可是给我的只有深山的空旷。
———End
高 墙 深 深
今天难得看电视,看到的竟是关于沈万三的故事,不由得想起了周庄,一个小小的河埠头,隔着一条小小的街就是沈厅大门,那深深的高墙之内别具匠心的建筑结构,没一处设置不无实在而可用,无一不以一种现实昭示着后人,无一不透着一种商人的精明与严谨。同样,我们知道就在那个小小的河埠头,曾统领过中国的商机。那一处高墙,曾居一时的首富。
去过周庄后,我想一定会有人去同里,在同里,我们首先会想到的是退思园,任兰生的平生我们知道得不会太多,但是就一个退思园却成就了他的身后之名。同样的高墙深深,里面的布局已趋于园林化,不可磨去的气度,显示着主人曾经为官一任的身份;一种闲适,又在告诉别人我已退隐。
同样的同里,我比较喜欢的是耕乐堂,在我眼里才真正是水乡的智者所居。耕乐堂的主人朱祥,曾据功却不愿为官,他只是喜欢生养他的水乡,所以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居住在这片土地。相对前者,这高墙似乎并不太高了。可是仍是庭院深深,据说原先有五进,现在所剩三进。当然与退思园相比,耕乐堂显得简朴一些,但仍不失主人的身份,正门更无法与退思园相比,但是其内部结构所蕴藏的智慧我想要大大高于退思园。当然同建筑的历史相比,耕乐堂的主人朱祥是明代的人物了,早于任兰生多年。耕乐堂真正的面水,那一条见证风霜见证历史的河就在门前静静地流过,可见主人应是土生土长的水乡之人。
忽然想起自己生活的城市杭州,也有一处比较有名的故居——胡雪岩故居。红顶商人曾经显赫一时,从进入高墙我们就可以看到,这一处处的讲究,无法隐藏的气概,这商人已并不为商,这商人早已扣上了顶带花羚。所以胡雪岩故居里面似乎少了园林的秀气,却多了几分大气,在我眼里这便是一座地地道道的官宅。
西山的雕花楼据说是并不成完成的建筑,同样的高墙之内藏着的精美,曾让我叹为观之,我想这是主人对于美的追求。我知道雕花楼的主人并不是什么艺术家,可是他在创造着艺术,他让古老的艺术在这里保存。
在中国,最高的古建筑是故宫,因为民间所有的建筑都不可以高于皇家之所居之故;第二高的是孔庙,只见证儒家文化在封建社会的地位罢了;第三高的是杭州的灵隐,对于神的崇拜在中国略见一斑。
那么其它的古建筑呢?我们知道项羽火烧阿房宫,那一场大火据说烧了整整三月,我们知道这场大火同样燃尽的是无数百姓的智慧与血汗。好象在每一次改朝换代的过程中,总有这样的毁灭性举动,据我所知就古都西安就曾遭过这样的浩劫不下五次。这当中似乎只是在让旧的一切腐败毁灭,可是新的政权又同样建筑着代表着腐败的深深高墙。
那高墙昭示的是一种身分与地位,我们不会记得设计者与建造者的智慧与血汗,但是我们在走过那一个个深深高墙时,在感叹,在思索,这迂回于其中沧桑与春秋故事。
对我而言,我比较喜欢苏州,或许就是因为那园林,那深藏智慧与思想的古建筑。
自古水予以灵气,这不假,走进一个高墙假如没有园林,就会少了一种美丽,假如园林里没水,我们或许可以说这并不可以称得上园林。就如拙政园那一池水所占的面积竟占整个园林近四分这一的面积;中国园林中最大的假山群,就是狮子林中的假山群,去过的人都知道那假山群就是在卧于水而显得更加动人;可别说沧浪亭,难道不是借水成名?
我从小的浙东家村长大,那里也散落着一些深深高墙。比如我上小学时学校就是一所祠堂,记得那时我们还几个人去围抱那柱。家门口也有一个寺庙叫天王殿,我曾围着那高墙一回回地走过。
那一些雕花的门窗,那一些飞走的檐角,曾是我童年的想象。
如今当我走过那一个个高墙之后,却似乎有点惶惶然了。
深深的高墙在见证了历史的风雨之后依然魏然而立,那高墙上的斑斑污痕由谁添上?那深深的高墙之内藏过故事不?那里面又写下过谁的风云?透过深深的高墙,带给我一种局促,一种不安。历史坐看不得,而我还在深深的高墙外徘徊、徘徊……
完稿于2004年1月26日
窗口有一点绿色
其实我是一个极懒的人,所以我这种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人就别谈去照顾别人或是再去多顾些什么东西了。可谁也想不到,我窗口会有绿色依然。
说来话长,刚从学校出来那时,单位就在花鸟市场边上,常常去逛,却从不敢买什么。只是有那么一天,看到的是一买花老妪手上仅剩一盆文竹。我不是雅客,居无竹无妨,食无肉却是无味,但那盆文竹楚楚,却也自生一番忍人的风情来了。更或许是老妪衣袖的破褴与面上的愁容,我都未及还价就拿走了这盆文竹。
放在单位办公室的窗口,坐在椅子上细看着文竹,我便呵呵地笑着,笑着我难得的雅致与接下来文竹的命运。
看一盆文竹在我的窗口散着风情,同事小李也去买了一盆。
我说我这人极懒,所以总记不起与文竹浇水,再加上那个时间坐在办公室的时间少,所以只在记起时,将茶杯内的水悉数倒入盆中,记不起来时会一周无人理睬。而文竹风情依然。
只是一月后听同事小李在大伙面前生气地说着:“我的文竹怎么会死呢?我可是天天浇水的啊,看蟋蟀,从不浇水,可他的文竹就怎么还活着……”
这时,有个喜欢养花的领导领导哈哈,笑过后便说:“文竹这东西好养,就适合蟋蟀这样的懒人来养,你要替文竹浇水,浇时要浇透,不要常浇,让它干就让它干透为止。”
背后听着的我不禁乐开了怀,而那盆文竹就这样在我的漠不关心下陪了我整整一年。
一年后工作调动时,竟忘了将它带上。
到了新的岗位,看着空空如也的窗台,便想起了文竹,又去买了一盆回来,又伴我公文伏案一年多。
又工作调动,又是忘将文竹带走。所幸的是文竹不贵,我也不计较,自然地又买一盆。
如此这般这般地工作岗位换了许多,不变的是我窗台上的文竹。这会又多添了一盆小小的榕树,买榕树是因为听说这也是一种如同文竹般可以让我懒的植物。
两点新新的绿色在我的窗前,此刻它们就在我的窗前,恣意地展示着它们的自然风情。绿色依然,文竹似一位雅客,让枝杆自然地修长,而榕树雍容,只是让小小的枝叶成簇地聚集着。
这都是新成的绿,三个月前,因为本人在外忙了整整半月,回来时文竹已然枯黄,我便剪尽了枝杆,如今是新长的绿。
榕树却因前些时我休息半月,在别人过于悉心的照料下,绿叶纷纷掉下,这会也是新近才长的叶子。
同学告诉我,你是处女座的,在你的居室里养绿色植物会替你带来好运的。
信与不信,我似乎更喜欢在自己窗台上这两盆植物了。
工作闲暇之时,我会去着看文竹有无新牙长出,榕树可有新叶在生。
有时心情不好时,就坐在窗前,打开音乐,而眼光就定在了那两盆绿色植物的上面。
生命中需要一种美,这种需要就是属于不经意间会自然地想到的那种,可惜好多时候我们就算刻意地那家找也并不一定会有。有人会说身边只是缺少发现,而不缺少美。这是实话,坐在办公室人的人不会去想,厚厚的案卷这般任意的叠放摄影帅也可以让它们添上诗意的美,就如城市里生活久了乡村小憩,那乡有不经意的茅蓬小舍在你眼里也会风情无限。
可是我们每天面对文字的叠垒的繁琐中,谁会去想案卷的美丽,于是只有窗口那占绿色才会自然地、分外地、生动起来。
有绿色在我的窗前,我会常常在不经意之间想到,想到了我会特意地去看看,这样竟也会生出一种满足来了。
生活有时太过单调,每日的重复太缺新奇,在平淡不惊里,有时我们会忘了自己的年轻。窗口那点绿色便是对我温柔的提醒,而我们的目光也会在那仅有的一点绿色面前温柔了起来,就算愁眉似乎也可以就此展开。
在窗口放一点绿色,假如你跟我一样懒,那么我就建议你放文竹了,精致的花盆生出修长的枝杆,修长的枝杆展出的浮云般的绿色,有风的日子里轻轻地摆动着四季不变的姿容,似乎也在告诉你生命的平淡不惊,似乎也在诉说着生命的多彩多姿。
那么我也就送窗口的绿色一点笑脸吧,感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的陪伴。
2004年9月7日
八月桂花香
杭州的市花是桂花,这倒与三月西湖的美错过了,幸好现在金秋的旅游比较旺,也不妨了花香的踉跄中姗姗来迟。
八月桂花香,时适中秋,步入杭州便随处可以闻到这或浓或淡的幽香来了,我喜欢这样的境界,那种莫名而来的香,犹如意外的惊喜似的突然袭来,在等欲寻香却无踪的茫然不知所措里,心底却泛起了一种淡淡的温馨。
桂花树姿飘逸,碧枝绿叶,那种美四季皆同,便让人更生一种柔情出来了。
终年郁郁葱葱的桂花树,一到八月,随着那宜人的一丝凉意,开满了黄色的小花,宛如金粟镶嵌在枝头。就在这样的时候,杭州的大街小巷都充满了桂花的香气,甜甜的,悠悠的,还夹着丝丝的微风,直沁心脾,像你午夜的轻诉,像你思念的叹息,像你不着痕迹的轻吻,让我的心起伏着一种异样的感怀出来,悠然,可以静静的写字,思念……
唐代宋之问有“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的佳句。这倒让我想起一个关于桂的传说来了。
据说这桂花是由月中仙人吴刚送入凡间的。当然传说也只是传说,更或许这只是人们对桂花树一个几近完美的愿望罢了,可桂花却也凭空地生出些美来了。
桂花似乎总是悄然而至的。突然,有一天清晨,你的鼻孔异样的舒畅,会心一笑,桂花来了!又猛觉这香气弥漫的有些时日了,不禁有些后知后觉的憾然。桂子花开,千里飘香。贪婪的深吸一口,不是颔首,而是摇头:太香了!——大有消受不起这等恩惠的惭愧。
今年我第一次发现桂花香是在西湖边。那天突然想起承诺给远方的朋友拍些西湖的照片给他的,便兴匆匆的跑到西湖边,拍照时,突然闻到的扑鼻幽香,我不禁笑了,我还没有送朋友西湖的美,而我却因为友情先得到了大自然的恩赐,这桂花的清香,西湖似乎也分外的美了。
金黄的或银白的桂花簇拥枝头,掩映叶间,竞相吐着芬芳,暗香四溢。若有清风徐来,便有桂花簌簌而下,斜斜密密地织成帘。风来桂花雨,馨香铺满垄。面对簌簌的花雨,不由得人敛声屏息,只满眼怜惜地看着细花满地停,而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冲动了。这样的时候,不管你的脚步有多少匆忙,也会戛然而止,绕路而去。
若拾起一朵桂花端详:张弛有度的四瓣二蕊,闲适而恬淡,宛如含笑的西子。可满地飘落的桂花却有着欢歌的喜悦了,似在嘲弄我这怜香人脸上的无端了。
桂花如雨,让我想起了另一种花,一种妩媚至极的花,可这更会让我想到一个国家。
我喜欢桂花,虽不及牡丹的宝贵,也没有了桃花的艳丽、杏花的妩媚、梨花的落寞、梅的高洁……她只有来自天地间的气息,飘逸而又柔和。
远望桂花或许太显小了,可还是可以清纯明丽的绿丛中透露着丝丝朦胧,又像一匹大绿帛上流动着亮眼的光泽,来诱惑着你的视觉;走近树下,抬望眼,就像深邃的碧空中无数的星星在闪烁。正如宋代朱熹《岩桂》有言:“亭亭岩下桂,岁晚独芬芳。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天香生净想,云影护仙女。”桂花之美,更在其香之美。远在千米之外就能闻到起淡淡的清香袭来;若行至桂树林中,呼吸着带着温馨淡香的空气,会使人鼻孔气道无比顺畅,也会使人心清气爽。行人少时,更会有多几分幽雅。宋朱淑真所说“一枝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
每年,我都要喝上一段时间的桂花茶,就是将鲜的桂花直接放入茶中泡饮。小小的金黄色的桂花,先飘在水面,一会儿便与茶叶一起徐徐沉入杯底,使原本青绿的茶水变得带有几分橙色了,就像夕阳下的湖水,透着碧霞般灵秀的气息。那一个个有着四出花瓣的金黄色的小花,在橙绿碧秀的茶水里,如繁星落湖般浪漫,它们袖珍神气的姿态,在兰花瓣一般的茶叶间,栩栩灵动着,仿佛仙湖中的一个个自在小生命,给人无限的感动……
声恐惊桂花,簌簌下凡尘。当这飘香的桂花落杯底时,这茶也好似带上了点仙气。
八月桂花香,些许时间没出门了,每天都呆在单位,那天老板拉我散步,说我们又种桂花树了,我说这几天好象闻到桂花的清香了,老板哈哈大笑,拉着我去了几棵旧时种的桂花树边,我这才想起原来她们已默默地自开自落许久。
今天坐在办公室里,有人过来办事,看着我说了一句话:你这里有幽香!
我看了看对方,才想起对方才到杭州,嘴角不禁滑过一丝不禁意的笑。心想,这个不是我房间的味道,这是杭州的味道。
2004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