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网 >

枣树在篱笆边上,在篱笆里面,我静静地坐在门口看着枣树,看着成熟了的枣时不时地从树上掉下一个来,树叶也因风吹过,不时地飘落,让我觉得有趣的是每棵枣都正好掉在篱笆里面,而树叶却有好多飞出了篱笆外面。我没有兴趣拣起一颗枣来尝一尝,因为我根本不喜欢吃,尽管爷爷已经多次强调吃枣的好处了,可我宁愿不要爷爷所说的所有好处,也不愿尝那我不喜欢的滋味。

我只是看着枣一颗颗地从树上落下,手上的小人书放在膝盖上,只是来装饰我根本不存在的斯文,我在想,假如枣也会跟风一样飘起来那会很好玩吧?

看着枣,我也看着他,他的脑袋不时地从那边的墙角里探出来,我知道他在看着枣树,看着是否有枣会落到篱笆外,或者他在等我离开,那样他就可以从篱笆外伸进手来,拾几颗他可以够得着的枣,可我偏就恶作剧似的连头都不想转一下。现在的我知道他当时的眼神是复杂的,渴望与迫切同时存在,而目的只是为了几颗小小的枣,那么当时小小的我正是这一幕残忍的导演。或许我只想看着那张又黑又脏的脸,只想看着这个脏小孩在我的眼里束手无策,也或许这个下午我太寂寞了,从爷爷点起檀香那一刻起,还没人与我说过话呢,除了地上那几只打架的蚂蚁,除了篱笆外匆匆而过的大人,我面前只有这个脏孩子了,我可不想让他马上走开,虽然他脏兮兮的样子我并不喜欢,我甚至于认定他是个野孩子,也知道他是不听话的孩子,更知道他没少挨他妈妈打。

这是两个孩子的拉锯战,我们在比耐心似的,就这么僵持着。

今天爷爷写字的时间好像比以往更长,反正我也不想陪爷爷说话呢,所以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枣树,快乐地想着他的无奈。

终于是他忍不住了,向我讨好地笑着,慢慢地走近了篱笆,走近了枣树,我突然有点不想看到他脏兮兮的样子,所以转过了头,再回头时,靠篱笆最近的几颗枣都不见了,而他正慢慢地向原来我位置走去,我知道,他是边走边吃着枣的。

我觉得他有点可怜,这么难吃的枣,多给他几颗吧?可我又不想理他,所以我跑到枣树下,拣了一大把枣放在了篱笆边上,然后回到了老地方,显然他也已明白了我的意思,这会他真的笑了,露出一口白白的牙,理所当然地走到篱笆边,拿走了我放好的枣。

就这样,我差不多将所有的枣都放到了篱笆边,我甚至想从树上摘些下来,或者这会我希望树上的枣能掉得快一点,可我只有在地上寻找被我遗留的枣。

那天下午,他应当吃饱了枣,因我看到他走的时候口袋里鼓鼓的,都是枣。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每天都这样地重复着,直到当我被妈妈强制地穿上那件厚外套时,树上的枣已落尽了。我不会记错,昨天最后掉下的那颗枣也是他拿去的,那么今天他应当不会再来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空荡荡的,好象少了什么似的,让我难受,我想站起来,走到篱笆外面去,可我却不知道去哪里,我只有这样坐着,看着不远处那棵大樟树的叶子还是那么茂盛,想着为何枣树的叶子会落,而樟树的叶子不掉呢?难道是因为枣树长完枣后累得掉了叶,那样的话枣树明年还会再长枣吗?

“喂!”我正糊思乱想呢,我听到有人叫我。转过头去时,我才发现原来是脏孩子,我竟然兴奋地跑了上去:“枣都没了,你还来干啥?”

他红了脸,低下了头:“我以后经常来看你好吗?”

我看了看他,我看到的是他脏兮兮的样子,我不喜欢了,可我又不想拒绝,因为假如他也不来,真没人来看我了,我没有做声。

他突然抬起头来,灿烂地笑着:“我给你带吃的东西来呢。”

 “什么东西啊?”我有点高兴了。

他在口袋里掏了好一会,终于掏出了一个红萝卜,我也不喜欢吃萝卜,可我喜欢这萝卜红色的样子,特别好看:“你是拿来给我玩的吗?”

“不!”他摇了摇头:“我是拿来给你吃的。”

“可我不喜欢吃萝卜,”看着他失望的眼神,我迟疑了一下:“可是我喜欢这萝卜,你给我好吗?我喜欢这红色的萝卜。”

他没有丝毫迟疑,把萝卜放在了我的手里,然后笑嘻嘻地跟我说:“我走了,明天来看你好吗?”

看着手里的红萝卜,我正想着是不是应当先洗一下再玩,听到他说要走,我便点了点头,看到我点头,他转过身飞快地跑走了。

那个下午,我一直在想,这红色的萝卜是不是比白色的萝卜好呢?还有这脏孩子给我的东西我能吃吗?最后玩腻了,我就丢在了一边的凳子上。

直到吃过晚饭,我又想起了那个红萝卜,把他拿给妈妈看:“这红萝卜会比白萝卜好吃些吗?”

妈妈摇了摇头问我:“这红萝卜是从哪里来的?”

我便将他给我萝卜的经过告诉了妈妈,同时一再申明我没有向他要,是他自己给我的,我知道妈妈是绝对不允许我问别人要东西的。

妈妈叹了口气:“以后你不许再叫他脏小孩,叫他国国哥哥,也不允许你再要国国哥哥的东西。”

我委屈地看了妈妈一眼:“明天我将这破萝卜还给他”说完转身要走。

妈妈拉住了我:“你不知道吗?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爸爸生病好久了,估计过不了这个冬天,她妈妈带着他可怜啊,再说好歹还要给他爸爸看病的,他家的日子不好过……”

我听明白了个大概,丢下萝卜到爷爷屋里陪爷爷听评书去了。

第二天,妈妈却给了我一包东西,说是让我交给国国哥哥。

当天下午,那个我得叫他国国哥哥的男孩子果然准时来了,我可不愿叫他什么哥哥,只是将那包东西交给了他:“喂,这是我妈妈让我给你的。”

他摇着头不敢收。

我生气了:“给你就拿着呗,要不我可生气了。”

这一招果然灵验,他怯怯地收下了东西。

我们之间好象隔了点什么东西?

对,隔着篱笆,我们就隔着篱笆站着。

可好象不只是篱笆,我觉得我们之间好近,又好远,我们只时对面站着,不时地看对方一眼。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用低低的声音说:“我走了好吗?”

 “嗯!”我点了点头。

他便慢慢地转过身,低着头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国国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他突然站着,回过头来一脸的兴奋:“你是在喊我吗?”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喊他国国哥哥的,我也不知道这一声就这么自然地喊了出来:“是喊你呢,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以后我每天都来看你。”他说完以后抱着那包东西,蹦蹦跳跳地跑走了,那天我发现原来他的笑很好看。

他没有食言,再接下去的日子里,他果然天天过来,可我们还是不说话,只是隔着篱笆看着对方笑笑。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雪,下得好大。下完雪后的清晨,阳光暖暖地出来了,我一个人在雪地上踩脚印玩,一边玩一边开心地笑着,突然我发现他站在篱笆外,我便高兴地跑过去,可他没有笑,很显然地,他刚哭过:“我爸爸去世了。”

说完他便跑走了。

这一走,好长时间他都没来看我,而我依然有意无意地在等着他来看我,可我总是失望着。

直到过完年,开春的时候,枣树又开始发芽了,我也差不多将他忘了。

可我依然记得那是一个下午,然后是我在对着枣树发呆的时候,想着这枣树会在什么时候长出枣来,什么时候成熟,什么时候再一颗颗地往下掉呢?对了,那时国国哥哥会来看我吗。

正瞎想呢,他来了,还是一脸的阴郁,我兴奋地跑上去:“国国哥哥,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看我啊,我妈说再过半年要让我去上学呢?对了,你什么时候去上学啊?”

可他的头垂得很低:“我要走了。”

“走?你去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明天我们就走。”

我失望了:“那以后不回来了吗?”

他摇了摇头:“我了不知道。”

他的声音似乎快要哭出来了,我便不再问,他也不再说,好久好久,他突然转身跑了,我竟然从容得不说一句话,而他就在跑出一段路后又跑了回来:“我们是朋友对吗?”

朋友?我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什么是朋友。

看到我点头,他又转身跑了,这一跑便再也没有回头,也再也没有回来。

2005714日夜于新安江

 

<< 八月桂花香 / 记忆的窗外之五——砒 霜 >>

专题推荐

不平凡的水果世界

不平凡的水果世界

平凡的水果世界,平凡中的不平凡。 今朝看水果是水果 ,看水果还是水果 ,看水果已不是水果。这境界,谁人可比?在不平凡的水果世界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中国春节的那些习俗

中国春节的那些习俗

正月是农历新年的开始,人们往往将它看作是新的一年年运好坏的兆示期。所以,过年的时候“禁忌”特别多。当然,各个地方的风俗习惯不一样,过年的禁忌也是不一样的。

评论
0/200
表情 验证码:

amlpdjsh

  • 文章总数0
  • 画报总数0
  • 画报点击数0
  • 文章点击数0
个人排行
        博文分类
        日期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