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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冷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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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冬天冷得紧。

天冷就是怕风,那年冬天就是那风刮紧了,给人一种无处藏身的感觉。

我是傍晚时接到电话的,连里那个叫大路的兵救活了,可是成了植物人。当时我的闷了,怎么会这样呢?

大路是我接过来的兵,是前年冬季征兵的时候吧,我到了一个山区,一个贫穷的山区接兵,我要走访的名额一共是九个,并不算多吧,可是分得极散,加上交通又不便,所以那一年跑得特别辛苦,特地带去的一双登山靴等回来时都面目全非了。

因为天气冷,那一年的东奔西走,特别累。可是山里的孩子不比城里的孩子,他们看上去似乎没有城里孩子那份灵气,虽然我知道他们都深藏着一种东西,等我接回去后好好发掘的。

而大路是我见到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满意的一个。

到大路家时已是黄昏时分,爬过了几个山头后的我已是疲惫不堪,进门后才知道我要看的人不在家,招呼我们的是他的妈妈,一个朴实的农村妇女,家里也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那天特别特别引我注意的是桌子上的几本书,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本《灵山》,我正好也在看相同的小说,我问:“这书谁在看啊?”

“是孩子在看。”大路的母亲递上一杯水:“孩子估计也快回来了吧,我说今天客人要来,让他到外面买点东西。”

我说:“不介意的,我们先聊一会吧。”

在谈话中我才知道,大路的父亲早已过世,守着他的只有母亲,在艰难的度日,本来大路考上了大学的,可是因为经济的原因所以没上。

听着,我只能默默地叹息。

可能也就在与这位母亲的谈话中,我已坚信大路是个好青年,虽然我还没见到他。

大路是我接来的兵,一个没有让我失望的兵。

他就在新兵连集训后分到了我们连里的,这不能不说我与这个孩子有缘了。

大路确实是个好青年,平时工作踏实、训练刻苦、又能做到尊重首长团结同志。一年下来,大家一致认为可以提他当班长,将来绝对是干部的好苗子,而我却想将他提文书,征求他本人的意见,他自己说想驾驶员。从他一年的情况来看,应当说并无不可,于是名单也报到团里去了,可是最后的通知并没有下来。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上面某一首长的亲戚也想学驾驶技术,最后将他的名字给刷下来了。

当时我虽然气恼,可是也没有办法,只得与大路说了个借口。他似乎也并不介意,一如既往地工作。当然他的文书是没有问题地批下来了,这是我坚持替他报的,我想文书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让他自己看看书,到时候可以考个军校。

等到考学时,他还真没让我失望,虽然预考那几天他发高烧,但还是上线了,这对一个农家孩子来说不能不说是一次机会。知道消息后,我就给他放了假,让他好好复习。

可是集中复习的时间到了,团里下来的名单里并没有大路,于是我打电话到团里询问,最后从一个老乡那里才知道,还是与学驾驶员同样的原因,都是军里某首长一亲戚,刚学完驾驶又想考学,可是预考没考好,同样又一次占了大路的名额。

这一次我真的气愤了,跑到团里找团长,可团长问我现在还能怎么办?我语塞了。

所以,大路是第二年年底才去学的驾驶,可就是在他到汽训队没一个月,那天早上,他还是与以前一样,比别人早起,去检查车子时,路过一个工地一脚踩到了昨天别人忘收的电线,就这样进了医院……

晚上,听到大路和母亲也来了,团里叫我去医院。

等我赶到医院时,我看到大路躺在病床上静静的,就如在睡觉,而他的母亲守在边上,就如守着自己熟睡的孩子。

看到我进来,团长站了起来,指着我对他边上一个少将说:“这就是大路的指导员,大路也是他接过来的兵。”

我敬了个礼,团长对我说这少将就是军里某首长时,我没有作声,可是心里异样的难受,或许是一种恨,我在替大路恨他,在替那位可怜的母亲恨他:假如第一次去学驾驶时没有他,大路会这样吗?假如大路上了军校又会躺在病床上吗?

没说什么,我走向了那位可怜的母亲:“阿姨,对不起。”

大路的母亲站了起来,看着我平静地问我:“大路他睡得好香对吗?”

我低下了头:“对不起,阿姨,是我没照顾好大路。”

大路的母亲理了一把撒乱的头发,我看到他耳跟子上有一个近似于指甲大小的红色胎记,而军首长也似乎看到了那个胎记,只见他脸上一丝极微妙的变化,轻轻地叫了一声:“丫丫!是丫丫吗?”

大路的母亲似乎受了惊,看着那位军首长:“……你是……”

军首长终于向前跨上了一步:“你真的是我的丫丫吗?我是你哥啊!”

“哥?!”大路的母亲向后退了几步。

军首长喃喃地说:“整整三十多年了,我都在找我的妹妹,她的小名叫丫丫,右耳跟下有一个指甲大小的胎记。那时因为我们父母的成份不好,被关进了牛棚,又经常挨批斗,我在部队里因此也受到了牵连,她们在无法照顾丫丫的情况下,让她乡下的奶妈接到乡下去了,而我们的父母在没过多久后因为受不起那折腾又自杀了,都没来得及告诉我奶妈带着丫丫去了哪里,而奶妈更不知道我的部队在哪里,所以四人帮下台后我一直都在找她们,可是一直都  没有找到我那可怜的妹妹……”

“哥”大路的母亲扑进了军首长的怀里,终于哭了出来,而军首长亦是老泪纵横。

是喜是悲,我想这是最大的悲哀。

好半天平静下来后,这位军首长却突然转过脸来问我:“大路的事是怎么搞的,你们下面的人在做什么?”

那瞪着我的眼睛倒是让我异常的平静,我看着这位军首长:“你想知道所有的一切吗?”

军首长瞪着我的双眼里充满了一种异样的东西:“说,什么都说!”

团长不停地向我使着眼色,我却装作没有看见,或许我这样说会更深地伤害到那位母亲,可我觉得还是要说,于是我带着微笑先向大路的母亲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平静地将大路第一次学驾驶是因为你这位军首长没去成,第二次要上军校也因为你这位军首长而误了,第三次因为没有你终于成了,可是……

我并没有想象接下去他们会怎样,我说完后就离开了那一堆呆若木鸡的人们,回连队而去。

冬天的夜分外的冷,那风无情地刺激着我,无知道我无法躲得开那刺骨的寒风,我大步流星地向军队而去,我想就今天晚上,就今天晚上我该打一张转业报告了……

完稿于2003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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